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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被姜喜月撿起來,擦干凈上面的灰塵。
吳近雯握著自己的掌心,氣憤不已地看向姜喜月。
“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占卜還沒有結束, 不能隨意打斷。”
“什么占卜啊神啊鬼啊的, 簡直胡說八道!你們可是學生,以后別把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拿到學校里來!影響形象!”
說完又指著幾個學生怒罵:“都圍在這兒干什么?課間時間要是不肯休息,那就去看書復習功課,提前預習!你們已經是高一的學生了!”
吳近雯脾氣一直如此, 幾句話罵得所有學生紛紛離開,心中不滿。
他們才高一, 學校都允許管理寬松一點, 就算遇到違紀的問題, 只要不嚴重, 大多數老師也都是睜一只眼, 閉一只眼。
唯獨吳近雯,處處和他們作對。
吳近雯一走, 幾人就不滿地小聲抱怨起來。
“這個虎姑婆,肯定是更年期了!下課都還管我們。”
“真討厭!”
“家里不順,就來折磨我們, 我們可真可憐。”
……
吳近雯在一中已經教學好幾年了,姜喜月他們才剛入學不久就聽說了她家的情況。
以前吳近雯的丈夫還來過學校, 邋里邋遢,不像樣子, 夫妻倆差點在學校里大打出手, 鬧得沸沸揚揚。
似乎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吳近雯的脾氣更差了。
“要不是學校明令禁止體罰, 那個虎姑婆肯定會打死我們的!”
幾人窸窸窣窣討論著, 心不甘情不愿地翻開課本。
姜喜月小心地把三枚銅錢收好。
“那我們怎么辦?還沒算呢?”前桌的兩個同學小聲詢問。
“以后有時候再幫你算。”
“好,你可一定要幫我算啊,我想知道我未來會做什么工作。”
前桌把一盒削皮的水果遞給姜喜月。
“這個給你吃,謝謝你幫我卜卦。”
等周圍的人都離開,姜喜月面前的桌上已經放滿了零食,堆成小山一樣,全部都是其他同學送來的。
剛開始她并沒有收東西的打算,占卜現在對姜喜月來說并不會有任何損失。
后來有一個同學不知從哪兒聽說求神問卜需要支付報酬,特意給她帶了禮物,其他人也開始有樣學樣。
因為姜喜月算得十分靈驗,現在不只是班上,就連在全校范圍內都小有名氣,經常會有其他年級的學生來求助。
姜喜月收好桌上的東西,轉頭看到鐘淇正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
“你有什么想算嗎?”
鐘淇搖了搖頭,淺笑道:“我向來相信,緣分由天定,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無論給我安排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其他人聽見這話,立即羨慕地看過來。
“鐘淇這么幸運,當然什么都接受啊,你簡直就是老天爺的親閨女!想要什么就來什么。”
“對啊,我們要是像你一樣,就不用這么占卜了。”
“鐘淇,我聽說你昨天還中獎了?”
鐘淇謙虛一笑。
“其實不是什么大獎,只是店里讓客人抽的獎品,我隨手一抽,將中了一等獎的電視機,其實那個牌子的電視機我不是很喜歡,我比較喜歡二等獎的面包機。”
“你真是太幸運了!”
驚呼聲中,上課鈴聲響起。
姜喜月卻沒有說話。
每個人的氣運都是有定數的,如果提前消耗完了,后半生就會變得無比倒霉。
而現實生活中,確實有遇到一些特別幸運的人,這種人通常是從前世就開始積攢的福報。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福報,在這一世用光了,下一世也會變得和普通人一樣。
但是也有一些人劍走偏鋒,用一些方法擁有了自己本不該有的福運,通常是借走了別人的福運或者陽壽。
這種邪術用多了,必定自損陰德。
姜喜月看來,鐘淇應該就是用了這種方法。
上次她送給方寧寧一個鬼娃娃,就是為了奪走她的福運。
不過這些都只是姜喜月的猜測而已……
——
吳近雯上完課,才剛回辦公室就收到了因為遲到扣全勤的通知。
今天已經31號了,最后一天。
前面那么多天都堅持過來,就因為這天,所有全勤都沒有了。
都怪那個死老太婆!
要不是她一大早出門,怎么都不見回來,自己只能在家里等她,來不了學校,否則怎么會遲到?
她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可以暗了,但是家里一點燈光都沒有。
沒有人?
吳近雯一腳踢開虛掩著的門。
“人呢?都死了嗎?!”
她脫了鞋快步走進來,隱約看到陽臺那邊坐著一個人,看輪廓應該是家里那個老太婆。
“一聲不吭坐在那兒干什么?不做飯嗎?全家都要我來養,家里躺著一個廢物就算了,現在又多了一個!”
吳近雯一邊抱怨,直接走進廚房。
開了燈,帶上圍巾開始洗菜。
一邊洗一邊罵。
客廳里沒有開燈,還是一片黑暗。
坐在陽臺搖椅上的老婆婆慢慢起身,悄無聲息地朝廚房靠近。
她的頭發有些散亂,身體微微勾著,整個人透著一股陰氣,慢慢飄了過去。
吳近雯絲毫沒有察覺,一邊切芹菜,一邊抱怨。
“要不是因為你到處亂跑,我怎么會遲到?今天是這個月最后一天,全勤沒了!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給我找麻煩了?你不是一整天都在家里嗎?不給你那個寶貝兒子做飯?他就是被你養成廢物的,怪不了任何人!”
聽見這話,老婆婆身體微微顫抖起來,慢慢朝吳近雯的脖子伸長手。
剛碰到她的衣服。
“你干什么?”吳近雯突然轉過來,被突然出現在身后的人嚇了一跳,皺著眉抱怨:“走路沒聲音嗎?”
老婆婆身體僵硬地上前一步,還不甘心。
神色逐漸變得猙獰起來,怨氣在身后開始凝聚,馬上就要凝聚成型。
吳近雯現在看到她卻一臉不耐煩。
“你給我讓開!別擋路!”
她一把抓住老婆婆的手,要將其推開。
“啊!”
掌心的三個天圓地方印子突然變得灼熱,老婆婆似被燙傷,驚叫一聲,連忙后退兩步。
身后的黑霧瞬間散得干干凈凈,臉上的怨氣被強行壓了回去。
“你一驚一乍地干什么?”
吳近雯疑惑地看著眼前的人,“這里不用你,越幫越忙。”
老婆婆緊緊攥著自己的手,不甘心地收回視線,轉身離開了廚房。
走到客廳,她緩緩攤開自己剛才被燙傷的右手。
掌心被印子灼傷的地方竟然已經開始發黑腐爛了。
放學,姜喜月特意去了一趟珠寶店,和之前聯系好的經理商談,將手上那顆十克拉的鉆戒以450萬的價格賣給了珠寶店的拍賣行。
攥著手里的銀行卡,這可能是姜家幾代以來最多的存款,但是在a市卻連一套房子都買不起。
姜喜月決心要擺脫姜家的命運,運氣改不了,存款卻可以。
要是有了足夠的錢,到時候把道觀重新修繕,或者蓋一個更大了,香火必定鼎盛。
晚上,她正翻看網上的新聞,一個標題突然映入眼簾。
——這棟鬧鬼的房子十萬出售,但是你敢去住嗎?
姜喜月眉頭微微一揚。
這不是撞槍口上了嗎?
第二天恰逢周末,姜喜月聯系了這個小區的銷售代表,直接過去看房。
對方一看姜喜月竟然是個未成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實話實說:“小姑娘,別怪我沒有提前告訴你,其實這個小區的房價最低都要三四萬,一套算下來也得好幾百萬,這棟樓之所以這么便宜,是因為……這里以前死過人。”
他湊近了一些,似乎深有避諱。
姜喜月看了看眼前的高樓,還沒走進去,就已經感覺到有陰氣纏繞不散,確實有問題。
“能告訴我是怎么回事嗎?”
銷售嘆了一口氣。
“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聽說啊……”
他湊近了一些,小聲道:“那時候這里還是一片棚戶區,就一對母子被人殺死在家里,一個多星期了才被人發現,尸體都臭了,到現在兇手還沒有抓到呢。幾年前開發商買下這片土地建小區的時候并不知道這件事,可是等蓋好房子,卻發現這里詭事連連。尤其是這棟樓……”
銷售指了指自己腳下。
“聽說,這棟樓就是那對母子出事的地方,經常有人半夜睡醒,發現有小孩站在自己床頭,還有人莫名發現自己的東西不見了,說是被鬼偷的。光是去年,摔下樓梯或者發生其他故事的住戶,就有超過十個!”
姜喜月轉頭看去。
這棟樓中一半的房屋陽臺上還掛著晾曬的衣服。
“我看這里似乎還住著不少人。”
銷售有些心虛:“都是當初開盤的時候買的房子,后來鬧鬼的事情傳得越來越開,這棟樓的房價也跟著一跌再跌,有錢換新房子的人都搬走了,沒錢的只能硬扛著住下去。”
當初幾百萬買下的房子,現在一套十萬都沒人買,誰舍得賣出去?
當今這個世界,不怕鬼纏,就怕窮死的人多的是。
他指了指一樓的石頭小神龕。
“現在這里住的大多是老人,他們在這棟樓附近建了很多這樣的神龕,每隔一段時間祭祀,想要安撫樓里的惡鬼,讓它別再作惡。”
難怪剛才她一進來,就看到門口一個什么都沒有祭祀的石頭神龕,里面被人放了一個包子,現在已經被風干了。
“進去看看吧。”
姜喜月抬腳朝里面走去。
銷售驚道:“我都已經把鬧鬼的事情告訴你了,你還買?”
“先看看再說。”
姜喜月已經踏進樓房,明顯能感覺到周圍的變化。
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涌來,裹挾著濃濃的怨氣和不甘。
這只鬼明顯已經在這兒很長一段時間了,不然不會連每一絲空氣都被浸透,很可能就是之前銷售說的那對母子。
銷售明顯有些害怕這棟樓,但實在是想把這塊燙手山芋甩出去,硬著頭皮帶姜喜月上樓,抵達五樓一套三室兩廳,一百多平的大房間。
“這里就是你問的那套,你要是愿意買下來,里面的家具都是送的,雖然看著有點舊,但都還能用。”
“五年前這套房子的主人被鬼纏身,肚子里的孩子都差點流產,最后只能搬走,說是家里的東西沾了晦氣就沒帶走。”
這房子至少兩三年沒人住,家具上落了厚厚的灰塵,但還是能看出前面的人搬走時的慌亂,不少東西都散落在地。
“我跟你說,這套房子陰得很,我上次來測量的時候,尺子莫名其妙不見了,真是見了鬼!”
銷售站在門口,甚至不敢進來。
姜喜月環顧四周,這房子南北通透,裝修和格局都搭配得很好,還有全套家具贈送,就跟白給似的。
不過也確實能在一些地方看出鬼魂活動的痕跡。
就跟銷售說的一樣,這里挨近地鐵和公交站,就在市中心附近,樓房才剛建好四五年,兩戶一電梯配套,綠化也十分不錯,是一套不可多得的好房子。
也就是鬧鬼了,不然少說也要好幾百萬,姜喜月手上這點錢都不夠。
“還不錯。”
她滿意點頭,推出門外,正準備和銷售繼續了解情況,隔壁的房門突然打開。
啪嗒一聲。
還沒等她回頭,吳近雯略帶尖銳的特殊嗓音傳來。
“姜喜月?”
姜喜月驚訝看去,沒想到班主任竟然會住在這兒。
“這是住在隔壁的吳女士。”銷售小聲和她介紹,然后詢問吳近雯:“吳女士,你們認識嗎?”
吳近雯皺著眉走過來。
“你在這里干什么?”
說完,還不等姜喜月回答,看了一眼銷售,驚道:“你要租房子?不行!你不能在這兒買!其他地方看去!”
二話不說,推著姜喜月的肩膀,要把人推出去。
“你馬上離開這兒!在學校里給我找事就算了,你是不是故意跑到這兒來租房子,故意來給我添堵的?”
“老師,我是想買房子,要是買這里,以后我們就是鄰居了。”
吳近雯眉頭卻皺得死緊。
“你瘋了嗎?!知不知道這里什么情況?你專程來送死?”
當初她和丈夫結婚的時候,湊了不少錢買下這套房子,后來發現鬧鬼,想搬也搬不走了。
樓里現在住的大多是不怕死又沒錢的老人,大家都是舍不得自己的房子賤賣。
別說是小區里的人,就連整個a市都知道,這是一棟鬼樓,給錢都不能要。
就連她自己,要不是被家里那兩個廢物牽絆,也早就離開這兒了。
“我會小心的。”姜喜月卻道。
聞言,吳近雯頓時不悅:“別以為你在學校里那些小把戲在這兒能管用,不出三天,肯定嚇得你屁滾尿流!”
怒氣沖沖地說著,姜喜月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剛好看到班主任家的門再次被人打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婆婆正在里面,露出半張臉看來。
她覺得有些眼熟,看了會兒認出她來。
“老婆婆?”
吳近雯立即回頭,見婆婆開門張望,立即咒罵起來。
“看什么看!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
罵了一聲,老婆婆一言不發,將門再次重新關上。
吳近雯又轉頭對姜喜月道:“老師勸你你不聽,以后有的是你吃苦頭的時候!”
說完,提著包吭哧吭哧下樓。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來。
“到時候可別求我救你!”
等人走了,銷售才小聲道:“你們老師原來在學校里,也這么兇啊……”
吳近雯是小區里出了名的潑婦,性格強勢不說,對丈夫和婆婆也不好,經常會有人看到她當街咒罵老人,婆婆都被她罵得抬不起頭來。
姜喜月沒有回答,看了看眼前剛看的這套房,詢問道:“這棟樓里還有多少這樣待售的房子?”
“十套,都是打包價,十萬到十五萬之間。”
“帶我一起去看看,要是合適的話,我想都賣了。”
銷售頓時一驚,睜大眼睛。
“小姑娘,你可想好了,要是簽好合同之后再反悔,我們可不退錢。”
姜喜月搖頭:“放心,我不會反悔的。”
見她這么執著,銷售也有些良心不安。
雖然他想盡快把這幾套出問題的房子甩出去,但賣給一個孩子卻有些良心不安。
急道:“你……你不怕鬼啊?”
姜喜月微微一笑。
“不怕。”
銷售看著她信誓旦旦的表情,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勸。
只能妥協。
“行吧,我再帶你去其他房看看。”
姜喜月看房子的速度很快,當天看完就直接簽合同買下十套房。
其中四套每套十五萬,剩下六套都是十萬,總共也才花了一百二十萬,這在同小區的其他樓里,只能買三分之一套房。
簽完合約,銷售鄭重地遞給她一張名片。
“以后如果你想把這些房子再低價賣出去,可以聯系我。”
在此之前,也曾經有人看中了這幾套房東的低價,從他這里把鬧鬼的房子簽走了,信誓旦旦說世界上沒有鬼,說自己膽子大。
但是沒過幾天就馬上又聯系了他,說要把房子再重新賣掉。
那時候再見面,幾個雇主都已經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眼前這個小姑娘估計也不例外。
姜喜月還是認真收好名片。
“好,我會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