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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弘簡接過清茶抿了口,似是不經意地說:“收起來便好。你如今學得快,也不會寫錯字,我是想找適宜臨摹的碑帖給你。多看些日子,也就好了?!?
蘇蘇臉上熱意稍減,輕輕呼出一口氣,才道:“多謝公子?!?
他端著茶盞的手骨節分明,煞是好看,蘇蘇沒忍住多瞧了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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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云壽堂,二夫人錢氏前來請安。
“……施家老夫人舊疾犯了,我著人將庫房里的人參送了去,就是二爺三年前從西山得來的那對。另一個事,族里的秋茗丫頭年后就要成婚了,要嫁到南邊兒去,說是年后要來給母親您磕個頭,禮單我已經備好,隨后母親您讓柳嬤嬤掌掌眼,看有沒有要添的?!?
徐老夫人揮了揮手,讓柳嬤嬤把單子收起來:“這些事你看著辦就成。你大嫂在府里的時候,也都是自己打算的。這各家的人情往來,多做幾次,心里就都有數了?!?
錢氏聽老夫人夸大房的那位,訕笑著應道:“母親說得是?!鳖D了頓又打起精神道,“沒有十足把握時,我是萬不敢擅自做主的。就說朝寧院里,伺候的人手不多,連管事的替我發放月例銀子,都要說撥到三公子朝寧院的銀錢比其他院里少了呢。刑部的公務又繁忙,我是真擔心下面的人手太少,諸事上不夠妥帖。母親您看……”
徐老夫人睜開眼,望向錢氏,打斷了她還沒說完的話:“他那兒的事,你不必多管?!?
錢氏臉上的笑僵了一僵。
徐府各院里的下人還算規矩,除膳房、繡房這些地方和家生子,其他奴仆甚少無所顧忌地四處走動。朝寧院的人手本來就少,加上他們一個個的嘴都嚴實得很,錢氏差人去打聽過,從沒問出過什么。
若是從前,她便默默忍了,可眼下有事要求人家,不得不多說幾句:“母親說得是。可這大嫂不在府里,朝寧院里添了個人,我還從沒見過呢,不知是該多備些什么送去。雖有什么缺的,那邊兒的丫鬟都能夠去找管事的,但到底是位新人,也該放些好東西在房里,才不至于太冷落她。我昨兒個去庫房里看了看,竟不知道哪樣合適。”
徐老夫人垂眸聽著,末了點點頭:“這倒也是?!?
錢氏一喜,立馬想說不如今日就叫人過來看看,還沒來得及說話,徐老夫人就逐客了:“你想得周到,回頭讓她到我這兒坐坐,若有什么缺的,再差人上你那兒領鑰匙去取?!?
錢氏頗為不甘地回去了,只能想著,好歹是能往朝寧院里送些東西了。只要那位到老夫人跟前去一次,以后免不了也要時不時地到云壽堂請安,自己早晚能遇上她說說話的。
錢氏在寧賢院里一邊等著老夫人差人來取東西,一邊籌備著年節的瑣事,扎扎實實地忙了一陣子。她剛聽說老夫人請了人去云壽堂,大夫人宋氏要從寺廟中回來的消息也傳到她耳中。
錢氏近來在老夫人跟前做出謹小慎微的模樣,這大嫂回府必定是要為大嫂接風洗塵的,免不了又要費一番工夫。她最恨宋氏那清高孤傲的做派,眼下也不得不低頭。
“罷了。只要事能辦下來,讓她得意一陣又何妨?!?
另一方,云壽堂內,徐老夫人挑選著宋溫房里的掛屏圖畫,一壁讓人上茶。
蘇蘇福了福身,由鄭嬤嬤扶著手落座。
屋內其他婢女都退了出去,只剩她們和徐老夫人身邊的貼心人。
徐老夫人頭戴鹿鶴同春抹額,鬢邊花白,瞧著身子骨不太硬朗,坐一會兒就要由老嬤嬤扶著換個姿勢,給宋溫挑選掛屏可是十足地仔細,一張一張地慢慢選著。
老夫人溫聲開口:“弘簡他公務繁忙,身邊又只你一個貼心的,你少不得要多費心。”
蘇蘇腕上的一對兒圓條玉鐲碰在一起,叮當脆響,她的聲音也同樣動聽:“不曾耗費心神,能在三公子身邊,是奴婢的福氣?!?
徐老夫人低不可聞地嘆了聲氣,徐徐說道:“這三個孩子當中,他尤為不同。老二明甫沒辦法跟他比,老大雖是兢兢業業,不敢稍有閃失,但弘簡年紀要小些,刑獄之事又牽扯甚多,于他自己身上,便照料得不好。你從前在膳房時就很不錯,溫兒邀你同去別莊,回來也常在我跟前提起,我便知道你是個細心的。弘簡他路還長著,你須得多體貼他?!?
說完這些,老夫人仿似累了,接過清茶抿了口,緩了一小會兒,才又問道:“你是三年前入的府,是家中遇到什么事兒了?”
沒料到老夫人會問這個,蘇蘇頓了頓才做了應答,她搖了搖頭:“家中沒人了。是照顧我的人家……遇到了一些事,逼得沒辦法了?!?
回憶起那對夫婦,蘇蘇心中的感激之情幾近于無,便是有再大的恩情她也還夠了,何況他們總想著從她身上刮些銀錢去玩樂,絲毫不顧及她是過的什么日子。
娘親去世時,她才一丁點大,但也記得娘是留下過一些東西的,足夠他們把她養大。那些東西讓她和他們一家豐衣足食是不成問題的,可她漸漸長大,那家人的境況卻越來越差,她便也跟著受苦,直到賣身為奴。
他們拿了那錢解了燃眉之火,之后卻不知節省,沒剩下些什么錢,日子平平淡淡過著。
她在徐府的這三年,他們從來沒到徐府看過她,一到年節生辰,她都是孤零零一個。
去歲夏天,山洪沖下來,毀了蘇蘇娘親墳墓旁邊的一塊地,山坡上滾下來的亂石把墓碑損了一半,墳上的情形不太好,要錢補修了,匠人等著錢到手了才肯開工干活,他們才托人叫她回去,把這錢給了。
同她一齊進府的丫鬟里,有個同村的姐姐,但人家顧忌著舒家兩口子的名聲,都不敢與她多說話。
第12章 難捱
回憶起這些事,蘇蘇的神色算不上好。徐老夫人見了,心下了然,于是說些安撫的話:“既如此,就安心地待在朝寧院。弘簡的脾氣秉性,圣上也是稱贊過的,在他身邊,必不會虧待了你?!毕肫鹚问峡旎貋砹耍掷^續說:“寺里來信,說慈云快回府了,你不用懼怕她,只尋常對待著就是?!?
宋氏并不知道徐弘簡的真正身份,是實打實地把徐弘簡當大房庶子看,但從來也沒為難過朝寧院里的人。宋氏一回來,定然會尋機會叫蘇蘇到她院里去坐上一會兒,因此徐老夫人才有這樣一說。
蘇蘇知道宋氏待人俱是溫厚大度,不曾懼怕過她,聽老夫人這番話,只乖巧地點點頭。
說了一會兒話,徐老夫人也累了,招手讓老嬤嬤近前來,吩咐道:“你去把我庫房里的那個花鳥瑞果掛屏和紫檀點翠嵌象牙高士山水插屏給朝寧院送去。還有,西窗下那個箱籠里裝的皮料也都一并送去?!?
徐老夫人手里的東西自是比二夫人那兒的要好。老嬤嬤俯首應是,轉身去了。
蘇蘇客隨主便,也應時告辭。
云壽堂院子里來往的丫鬟都靜悄悄的,唯恐驚擾了主子歇息,除了多些人氣,和朝寧院是差不多的安靜。
甬道上落了薄雪,綠鶯貼近蘇蘇,走在她右手邊,溫聲提醒道:“姑娘小心腳下?!?
微風攜著冷意,鉆到衣領里一片清涼。徐老夫人畏冷得厲害,蘇蘇在里間久坐之后,出門后并不覺著冷。
一行人走出了云壽堂。
紅鯉在一旁應聲,點點頭:“真是得慢些走,今兒一大早我去取早膳,就聽有小丫頭在路上哭呢。她摔碎了兩個盤子,自個兒跌倒地上時把前面那人手上的湯也碰灑了。瞧著可傷心呢。”
雪天路滑,穿得也厚實,若主子那兒來的人又催得緊,是容易出差錯。
蘇蘇心一緊,忙道:“紅鯉你小心些,可別傷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