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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趟渾水里能干干凈凈走出來,成為三公子房里的頭一個。云姨娘覺著自己素日倒是小瞧了蘇蘇這個小姑娘。
云姨娘忖度著,三公子既知道這些,還把她放在身邊,該是極為喜歡的,不然如何能容得下?于是便想借著從前同在膳房的緣分,來看看能不能和蘇蘇再搭上關(guān)系。
云姨娘揣著滿腹心思往里走,不著痕跡地四處打量。
朝寧院伺候的人少,外面的人不常進(jìn)來也不敢進(jìn)來。
云姨娘頭一次來,她側(cè)頭一看,墻角的那棵不正是二爺想送給上峰,結(jié)果花了幾千兩也沒能到手的百年老樹?
照云姨娘看,這樹也不見得有什么好處。可它寓意好,二爺說,大人家中的幼子打娘胎里體弱,費盡心思也養(yǎng)不好,送別的都不如這個貼心。
云姨娘收回目光,把那點訝異裝進(jìn)肚子里,嘴角一牽,臉上端起笑意。
掀簾子進(jìn)去,略略一看,便知道蘇蘇這房里吃的用的,樣樣都不輸二夫人房里的,只是少些華美精致的擺件,但那榻上墊的、手邊放的,無一不是珍貴稀奇之物。
云姨娘恍惚一想,這當(dāng)是與表姑娘房中差不太多。
可表姑娘是什么身份?
不由得心中又是酸又是妒,云姨娘想著自己來這兒的目的,才忍了下去,勉強(qiáng)維持住她面上的笑。
“有些日子沒見過妹妹了。今兒日頭好,我得空出來走走,便想來看看你。”
鄭嬤嬤聽了便皺眉。這女子張口就叫妹妹,也是她能叫得的?
姑娘如今面上是個通房不錯,但怎么也輪不到這二房的姨娘來喊什么妹妹。
云姨娘還沒聽得蘇蘇應(yīng)她這話,就感到一道凌厲的視線掃來,她側(cè)眼一看,是侍立一旁的老嬤嬤,神情肅穆,冷著眼看過來,竟比老夫人身邊的嬤嬤還要駭人。
受不住這樣的目光探視,云姨娘椅子都沒坐熱就起身離去了,攏共也沒跟蘇蘇說上幾句話,且大部分時候都是她在說,蘇蘇默默聽著。
云姨娘來找蘇蘇這事,鄭嬤嬤不甚滿意,但如今她在明面上不大好直言訓(xùn)斥,便告訴了青木。青木當(dāng)夜就轉(zhuǎn)告給了徐弘簡。
彼時徐弘簡正在燈下看著蘇蘇寫的大字。青木轉(zhuǎn)述著鄭嬤嬤對云姨娘的形容,他聽著,不由皺眉。
在外人眼里,莫非是他太過冷落她,才讓云姨娘這樣的人都來敢打擾?
徐弘簡屈指在桌面上輕叩兩下,垂眸思索。
第二日,蘇蘇剛用完早膳,鄭嬤嬤就滿臉喜氣地找來,拿了一串沉甸甸的鑰匙和賬冊給她。
第7章 嫂子
蘇蘇見狀愣了一愣。
不怪她覺得稀奇,實在沒聽說有誰家公子把鋪子的賬冊拿給通房過目的,大多是成親前由母親管著,成親后就交由夫人打理。
裝著賬本和鑰匙的紫檀木盒子就價值不菲,盒面還精細(xì)雕刻著繁復(fù)細(xì)紋。
鄭嬤嬤掩不住心中歡喜,忙忙出聲:“這些賬都是經(jīng)人查過的,掌柜的也都與青木交代清楚了。只是沒個人去鋪面上看看,姑娘要得閑了出去走走,若合適便順道看了。這些鋪子大多是布莊金樓之類的,姑娘也可去看看新鮮樣式。”說著便讓綠鶯把東西好生收起來。
鎮(zhèn)國公府的產(chǎn)業(yè)甚多,自徐弘簡回京到了徐家,鎮(zhèn)國公夫人年年都要撥些產(chǎn)業(yè)到他名下,生怕兒子在徐府過得不好。一年年積累下來,徐弘簡手中可用資財也算得驚人。
眼下挑的這些鋪子,有好幾家都是正在京城貴女中間風(fēng)行的,很受追捧。鎮(zhèn)店的大師傅都是世代傳下來的手上功夫,還有特地從各方請來的能手,他們出產(chǎn)的物什跟上貢皇城的東西比起來也絲毫不遜色。
能把這些拿出來,足見小主子對姑娘的在意。鄭嬤嬤自是歡喜難抑。
要說小主子放在心上的小通房有什么不好,鄭嬤嬤從頭到腳都挑不出一絲毛病,但非要論起來,姑娘是過于乖巧了。
鄭嬤嬤也知曉蘇蘇學(xué)字是在小主子那兒過了明路,針黹女紅更是女子都應(yīng)當(dāng)學(xué)上一些的,這兩件事都極耗費精神和耐性,可她在旁側(cè)瞧著,蘇蘇竟然能一絲不茍地做著,把兩樣換著來。
換做是她從前見過的貴女小姐,兩三日這樣下來,無論如何都要暗自抱怨的,可蘇蘇仍是整天笑盈盈的,手上做出的東西、寫出的字也越來越好,竟比特地鉆研這些的學(xué)徒還要仔細(xì)。
動靜相宜,張弛有度才是最好的。
小主子能如此體貼,鄭嬤嬤也愿意順?biāo)浦郏屘K蘇承了這情。
稍作思索,鄭嬤嬤就道:“前些日子表姑娘不是想要個荷包,指明了要個新鮮花樣?我年紀(jì)大了,到冬日里就怠惰些,拿給姑娘您的,都是些往日常給繡娘丫鬟們練手的花樣,不如擇日出門去看上兩眼?姑娘您也再制上幾件冬衣。”
徐府都是年年中秋一過,就讓繡房量身裁衣,預(yù)備過冬的物件了,蘇蘇進(jìn)朝寧院進(jìn)得晚,那時并沒趕上。
在別莊時,宋溫就提起回府后想讓蘇蘇陪著去購置些小玩意兒,可回府當(dāng)天在門前與徐丨明甫撞見,讓蘇蘇生了退避的心思,怕她與宋溫出去是徐丨明甫陪護(hù)著,后面就找了由頭婉拒了。
眼下聽鄭嬤嬤這番話,蘇蘇自是樂意。
沒來朝寧院時,出府大多時候都是去賣食材或器皿的攤上,少有能自在玩樂的。
她最近讓外出采買的丫鬟幫忙,去尋紫云給她帶個話。可惜不湊巧,那日采買的丫鬟去的時候,紫云并不在店里。過后哪日出府,若是順路便去找她。
一
年節(jié)將近,對平常百姓來說,是一日勝一日的滿足和快意。辛勞一年下來,積攢不少家底,到了末尾這么幾天,多干的一天就好像從老天爺那兒撿來的日子,他們多賺些銀子回家,全當(dāng)神佛憐惜,在年節(jié)跟前賜來的福氣。
這日天色昏暗,未近黃昏卻已有夜色。如此天氣,沿街的攤販只安安靜靜守著,未嘗叫賣,此時街上行來的路人步伐稍緊,都想快些趕回家,灰撲撲的天,保不準(zhǔn)就要落雪落雨。
沿街茶館的二樓包廂中,兩個男子相對而坐。
緋衣男子腰上掛著水頭極佳的玉佩,束發(fā)玉冠精巧奪目,所著衣衫上金線隱隱約約地勾勒出圖案。他一雙桃花眼生得水波漾漾,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就是招搖二字。
一晃神看去,還以為是哪個游手好閑偏好風(fēng)月的世家公子,怎么看都與他掛職大理寺的身份疊不到一處去。
桌上熱茶白霧裊裊,他們二人卻不是在此品茶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