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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散成一片而逃,無謂兵陣隊形,怎么快怎么來。比起身后那群浩蕩行進、士氣高漲的螞蟻大軍,我們更像是一隊被打潰掉的游兵散勇。
旗娃的情況不佳,一片跑,一邊抖身拍腿,想清剿掉那些附著在肉的螞蟻士兵。這小子受到了輕敵的嚴重后果,螞蟻的鋒利顎口在他腿腳上暢爽的撕咬,一路上旗娃痛聲連連,罵聲不斷。
如果再添一個排級編制的螞蟻上來,旗娃估計會疼得跑不了路。
跑了個八九米的樣子,疾跑中我騰出動作,側頭借著余光一瞧,驚嚇有余的我不免大罵了一句。
背后那一片鋪地而追的褐紅,竟他娘的沒有被咱的腳步甩遠,而是一步未停的緊跟在咱們身子后頭!林地里面雖路途坑洼,也有亂木隔路,但這一大片螞蟻軍隊,卻如同潮水一般,見樹分叉,遇坡加速,見坑填蟻。
大軍的陣型時而張,時而收,它們用龐大的數量優勢,填補了路面的崎嶇。
這他娘!
按常理來講,螞蟻的個頭就那么大,腿腳也就那么點兒長,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但這一片殺紅眼的大螞蟻,卻像是裝上了充足動力的發動機,速度快得離奇。
撥葉疾跑中,身后那陣細細窣窣的“行軍聲響”,拉響了我的警報。我錯了,大錯特錯,這些褐紅色的大個頭,可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能耐多了!光想憑機動性甩離它們,并不是齊全的辦法。
即便有空間,看來也換不來時間。這可怎么辦?
下意識中,我就想舉槍還擊。但轉念一想,子彈打敵人可以,但是用來對付成群的密蟻,恐怕只有浪費子彈的份兒。炮彈打蚊子,至少炮彈還會炸,子彈打螞蟻,恐怕是“殺敵一萬,自損三千”——我哪來那么多的子彈!
事實上,嘲笑我、覺得我在說笑的那些友人,他們從未去認真考慮過這些“屁大點兒”的螞蟻,究竟潛藏著何等能耐。一定程度上,它們是一隊“無形的敵人”,要比咱們想象中厲害多了。
是的,我們有刀有槍,半身都是現代的武裝??墒?,面對這群大螞蟻,我們能做些啥?子彈打不退,手雷炸不全,螞蟻更沒有貪生怕死的概念,你一旦停下,它便死命往你身上爬。那種感覺,真如猛拳打水,水應力隨形,卻又排力回形,能覆能收。況且,這“灘”打不痛的“水”,還會咬人。
除了跑,我們很難有其他奏效的方法。
但一直跑下去不是辦法,硬打也打不過,這可咋辦才好?活了二十幾年,還是第一次被昆蟲逼近閻王殿。躲藏、分跑,又或是上樹,都不是靠譜的辦法。
巧在這時,被螞蟻咬疼了腿腳的旗娃,一個不小心踢到了攔路的枯藤條。
“趴當”一聲猛響,旗娃那結實粗大的身子栽進了一團亂蕨中。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沼澤
這小子就跑在我的右后方,余光里的壯影撲閃,我就知道大事不好。剎住步子,我一個急轉,往旗娃跑去。
“有人摔了!”同時,我向前方的他們吼叫著說。
撥開擋住視線的枝葉、綠蕨,我沖到了旗娃面前。旗娃好歹也是實打實的偵察兵,這一摔倒沒摔出什么問題來,他早已經撐好手肘,準備起身。但那緊追在后的螞蟻大軍,沒有因此而吼出暫停、停住腳步。
一股先頭部隊,嗅準了味道,找準了方向。在我還未剎住腳步時,一團密麻的紅褐色,就如蜜蜂回巢那般,以急快的速度卷上了旗娃的解放鞋。密麻的紅褐,讓人頭皮發麻,我下意識就想往后退。
“我操!”旗娃牙齒一咬,傳來痛喊。想要撐起來的身子,也隨之一軟。那襲卷上鞋的螞蟻軍隊,以我意向不到的速度,又開始往褲腿上襲走。
可我如果丟下旗娃不管,這小子恐怕就要交代在這里。因為這支先頭部隊背后,跟涌著的是大片后續部隊。一道道疼痛讓他丟掉了勁兒,如果沒同伴去幫扶他,恐怕在十秒之內,滿身都會爬上這些大個頭。
沒多猶豫,我立即抓起他的胳膊,死命往前拽。旗娃的身子不輕,再加上一堆背負著的裝具,就跟如一坨鐵蛋。不過有著我的借力,他搭上了一把勁兒,彎著膝蓋站了起來。
聞聲趕到的王軍英,擰著水壺沖到我倆身前。水壺被擰開,他先是壺口一甩,往旗娃的鞋上淋了一道,然后砍刀往地面一刮,又往地面淋了一道水出去。
頂在最前的螞蟻又是連同著泥屑,被砍刀刮飛。淋出去的水,也打散了一小片螞蟻大軍。但這并不頂用,聰明奸詐的螞蟻子們,又發起了包圍戰術,它們繞開水壺淋澆的區域,開始由兩邊而來。
王軍英和我,一人提拉著旗娃的兩肩,往前疾跑。一道水澆之后,旗娃腳上的螞蟻并未被全部沖走。一對又一對刺尖的蟻顎,恐怕已經在皮肉上盡情開口了。痛叫連連從他嘴里吼出,他邊跑邊跳,邊跳邊舞腿。什么正踢側踹,踢膝擺腿,紛紛被他使了出來。
也虧這小子會幾套武術,否則這連跑帶跳的行態,又會支撐不力摔到地上。
黃班長和鄧鴻超一前一后的在前頭等著咱們,鄧鴻超問他:“要不要分頭跑?”
黃班長盯了一眼追襲而來的螞蟻大軍,他搖搖頭,不回答鄧鴻超的話,待我們跟上去后,就又扭頭向前跑了。
“跟緊了,別落下!”背囊在黃班長的肩上晃甩著,“千萬不要跑散了!”
王軍英和我,一人一手推著旗娃,同時也時刻注意著螞蟻大軍的情況。被剛才那個插曲所致,人蟻之間的距離,又縮小了不少。但其實蟻群并沒有我想象中的那樣快不可敵,黃班長帶著咱們在樹林里左穿右行,七彎八拐,可算是將距離拉了回來。
對,黃班長這個辦法想得好,跑動中拐起彎來,螞蟻們就不如我們那樣靈活了。我們再多拐它幾道,興許就能將蟻群徹底甩在后頭。
可還未來得及高興,嘶聲連連、連跑帶跳的旗娃,跑動中忽然一個踉蹌,往右傾去。幸虧王軍英及時伸手扶住了身子,他才沒有摔倒。
“我操,腿腳不靈套了!”旗娃咬著嘴唇,“這幾把玩意放了麻藥!”
見狀,我趕緊也搭上一把手,替王軍英分擔重量。如他所言,腿腳被上了“麻藥”,使不上勁兒。旗娃撐著我倆的肩膀,只能單腿跳躍著走路。我不免膽懾,這螞蟻士兵不僅咬人疼,還會咬發神經毒素,麻醉肌肉。
如果旗娃沒有我和王軍英的幫扶,后果可想而知。
雖然螞蟻被咱們的“拐彎戰術”甩開了不少距離,但這些螞蟻如同長了鷹眼,生了狗鼻,無論怎樣繞拐,它們都能準確的尾隨而來。而肩膀上壓著旗娃的重量,根本不能像之前那樣放開速度跑。兩個人拖著單腿跳躍的旗娃,幾乎是以快走的速度在移動。
很快,螞蟻大軍們又將距離追了回來。
眼看螞蟻們就要順腳而上、鋪蓋上身,可天無絕人之路,恰在這個時候,前頭的鄧鴻超忽然驚喊:“水,這里有水!”
“朝這邊跑!”他在前頭興奮的揮著雙手,“這邊!”
吼話剛還消失,猛得一下,腳踝處忽然傳來尖刺的痛感。我明白,這是跑在前頭的幾只螞蟻,順鞋而上了。針扎一般的疼痛,續接而來,極不好受。但我只能咬牙堅持,無暇再去顧及腿腳的異痛。因為鄧鴻超那意思是,解脫的法子就在前方!
不過,朝著鄧鴻超那方向走了十來秒,他所說的水遲遲未現身,但旗娃壓在我身上的重量,卻慢慢在變大。我也開始擔心,那蟻顎注入的神經麻藥,會不會剛巧發作,讓我也腿腳失力,摔在地面?
但鄧鴻超并沒有開玩笑,一個急彎之后,視野驟然變闊,我終于看到了鄧鴻超所說的“水”。
密集的的樹林漸漸變得稀疏,直至在視野盡頭徹底消失。替而換之的,是閃耀眼睛的粼粼水光。跑晃中定睛一看,果然有一片明鏡般的闊水,覆蓋在前方的土地上!
但那不是江河湖一般的純粹水面,闊水中生著高高的水草,擱豎著腐朽的短木,也漂積著綠垢一般的浮草,更有龜殼一般的泥島在里冒起——那應該是叢林里的濕地沼澤。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除了百米高墻,能阻擋這隊嗜肉的螞蟻大軍的,唯有水火之力。針扎一般的疼痛讓我心急火燎,只要有水,管他娘的是深還是淺,是清還是濁,都能擺脫掉蟻群攆追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