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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輕點——”
滄浪伏在邊沿醉態未消,知道身后侍候的是誰,也懶得理會。
封璘心里不快活,力道比以往下得都重,那朵秋海棠盡落他手,很快被搓得泛起紅。
“閔州新就任官員的名單,皇兄已交與我看過,都是手段老練的循吏,料理濫政有一套。首輔大人的眼光,果然不同凡響。”
“……嗯。”
封璘偏頭,雙眼炯炯地釘在滄浪側臉,瑪瑙隨俯身的動作沾上了水珠:“就如那年春闈圈中曉萬山一樣。”
這個名字不出所料地拂了滄浪逆鱗。恰逢一瓢熱水澆進微微冷卻的澡盆,不知是怒氣是熱意,滄浪只覺無數細小的熱水滴在體內各處亂滾亂流,像蠱蟲作亂的爪牙,滾得他心神渙散。
封璘彷如無人地撤了熱息,抬身繼續道:“就是閩州衛指揮僉事的位置還空著,高無咎大概是想讓未來的親家小子頂上。”
但是封璘決計不能讓他如愿,理由滄浪也明白,最要緊的制海權若落入外戚之手,那么之前的閩州劇變注定要成雷大雨小的一場笑話。
滄浪水中回身,釅釅地凝住他,眼梢潮紅隱在斜光的陰影里。
“老將軍早年喪妻,膝下唯一雙兒女,你不準亂來。”
封璘貼近,屈指托住滄浪下巴:“知道,先生從前不是還想把我送到他麾下,煉成一把鋼刀嗎?”
滄浪警告的神情兜頭一變。
壓抑整晚的怒氣終于爆發出來,封璘不帶虧欠,頂開那緊抿的唇隙,追討著,直到滄浪重喘著推開他。
手指卻仿佛不受控制地仍揪在衣領上。
電光石火間,滄浪想到了一些事情。
比如雙生情蠱每每發作,都是他因往事心生怨恚之際。
怨氣越深,越想推拒,越要靠近。
封璘趁機探進水中,劃開水紋找到那無比潮燙的心口,“先生,好燙。”
滄浪忍無可忍,停于領沿的手指忽而蜷了蜷,盯緊那雙眼睛一字一字道:“我從未想過讓你作刀。”
封璘怔愣了下,眼底倏忽劃過一絲遲疑。滄浪趁勢發力,猛地將人拉近,唇齒先一步撞上去。
情潮和欲望很快燒掉了兩個不正常的人,滄浪守著滿腔余燼,在汗如雨下中掙扎,在抵死纏綿中沉淪。一味腥甜溢滿口腔,順著唇角流淌下來。
他閉上眼。
討債么,那來啊。
第31章
高、王兩家的婚事由圣人親自下旨落定,一轉眼半月過去,定西將軍府送親的隊伍終于入京。
又是一夜荒唐殆盡,滄浪醒來時,枕畔余溫猶沾,只是人已經不見了。
道是情蠱發作,若只有一廂情愿,最后都會報應到種蠱之人的身上,自己昨夜勉強成那樣,瞧著封璘也未受半點影響。
遼無極,好個奸商。滄浪暗罵一聲,按住已無知覺的腰肢。
連下幾場秋雨,天放晴,晨間微涼。用過早膳,滄□□人給阿鯉換上簇新的夾襖,攜小兒登車,一路駛向京城最熱鬧的升平坊。
今日是高、王兩家議親的日子,將軍嫁女、國舅娶親,陣仗之豪奢自不必說。滄浪臨窗遠眺,商坊之地丸劍角抵、戲馬斗戲,五光映滿眼,十色透塵寰。
適逢王正宣七十大壽,聽聞新姑爺為賀老泰山千秋,專從城外普覺寺請來一尊臥佛,隨聘禮一同送入坊市東南隅的驛館。京人聞訊,幾乎傾城而出,扶老攜幼只為瞻仰臥佛風采。
還不到晌午,升平坊黃羊道,便就被人堵了個水泄不通。
“高堂明君知不知,一丈毯,千兩絲。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奪人衣做地衣。”
阿鯉新學的幾句詩,走哪念哪,坐在高凳上兩條短腿晃晃悠悠。童音利得像匕首,脆泠泠地揳開升平坊中升平的虛景。
片刻,門扉開合。
“棗泥酥!”
阿鯉閉上嘴,兩眼放光地跳下圓凳,循香直撲過去——卻被玉非柔輕輕一抬臂——撲了個空。
“往后不許再念這些!招來錦衣衛,黃了客棧生意,看老娘怎么收拾你!”玉老板鳳眸斜吊,很不客氣地說完,撿了最大的那塊堵上阿鯉的嘴。
“童言無忌,”滄浪靠窗飲酒,神情略顯得懶散,“玉老板何須跟娃娃一般見識。”
數日前閩州事了,歸京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