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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璘八風不動,繼續在紙上描畫什么,“先生,謹言慎行。”
滄浪軟下聲:“我只是想當面謝他救命之恩。”
“不必,”封璘終于擱了筆,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先生為我內宅人,要謝也是本王親自去謝。”
這家伙軟硬不吃的樣子惹惱了滄浪,他隨手抄起本書砸過去,不出所料地被半道截住,轉眼身子一輕,案上文牘拂落在地。
滄浪被壓制了。
封璘騰出一只手,捏了捏他臉頰,似無可奈何地嘆說:“先生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入夜時分水汽氤氳,隨著封璘的手勢變化,滄浪一雙桃花眼里起了霧,漸漸挑著點不可言傳的誘惑。
當年名動天下的秋太傅除了才學外,便是一副好容貌最令人稱道,尤其是這雙眼睛。封璘曾經最樂于做的事,便是從這雙眼中找尋自己的影子。
傳道授業時;
共渡一舟時;
割袍斷義時;
意亂情迷時。
他見證了這雙眼里的少年從乖戾到溫順,再到后來報復式的渴望占有。直到現在,他透過一汪秋水窺見了自己臉上的迷戀與害怕失去。封璘驚異地找到某種溺水的感覺,這種溺,也是耽溺的溺。
“別這么看我,”良久,封璘啞著嗓子說,“本王不吃這套。”
滄浪豁出去了,他仰高下巴,微微瞇著眸問:“王爺吃哪套?”
鼻息相聞,封璘喉頭的澀滯感愈發明顯。在唇即將交碰的瞬間,他猛然將人翻過去,獠牙不再藏鋒斂鍔,照著曾經留下印記的地方咬下去。
“你瘋了?!”滄浪痛得嘶聲,反手只勾住封腰邊沿,用力一拉,反倒把人更帶近自己。
兩人便就這般嚴絲合縫地交疊在一起,激烈的嚙咬從后頸游走到發梢、耳垂。封璘口齒間含著淡淡的血腥味,像是狼崽標記過領地還要反復確認一樣,他貼在滄浪耳邊意味不明地喃喃。
“先生既已屬于我,無論何時何地何種情形,你都是我的。”
黃葉覆地,晨露微涼。
被褥間潮濕的曖昧氣息猶在,伴著經歷一夜撻伐疲憊不已的貪睡人。封璘先醒,沒有馬上起身,抬指撫摸滄浪后頸的新鮮齒痕,那細微的凹凸感傳遞給他的,卻是莫大滿足。
這個人,是屬于他的。
縱丨欲后的松弛暫且平復了昨夜焦慮,封璘原不是患得患失的人,可滄浪突如其來的變化呈給他一種無名的失控感。
封璘害怕失去,就像城破那夜親眼看著先生從城樓墜下時的魂飛魄散;也像七年前松江書院在大火中付之一炬,他從先生眼里看到怨恨深沉似海時的心痛無措。
狼崽一切一切的害怕,都系于這人之身。滄浪卻毫無察覺,他還在睡,察覺身邊人的異響時手指追出去,被封璘虛虛握住,吻了吻又塞回被里。
出得房門,就見遲笑愚在廊下扔著大塊生排骨喂懷纓。狼齒鋒利,骨頭也一并咬碎,連肉吞得渣都不剩。
“王爺,”遲笑愚放下盆,走過來說:“謝愔連夜清點私庫,天不亮就雇了馬車運往校場。末將著賬房粗略估算過,除了填補太倉衛這幾年賬面上的虧空,還剩數十萬的余裕。”
封璘卻搖頭:“不夠,姓謝的橫心潑膽七年之久,便只攢起了這點銀子?糊弄鬼呢,再等等。”
“等到何時?”
封璘夾起排骨在指間,看懷纓仰脖撕扯:“等到他捺不住性子,自斷筋骨了才好。”
狼牙啖咬的吭哧聲聲聲入耳,廊檐露珠滴落頸側,遲笑愚打了個寒噤。
幾日又過,行館那頭仍舊毫無動靜。倒是京城八百里馳傳來了咨文,大意是敦促謝愔盡全力配合兗王,早日廓清太倉衛賬目。
信中口吻嚴厲,半句不言及私情。謝愔一看文末赫然加蓋著兵部官印,茶碗跌地,頓時軟倒在案前失聲痛哭。
他明白自己已經成了這盤棋中的一枚棄子。
謝府私庫徹底搬空了。
十余架馬車載著沉甸甸的銀兩,蜿蜒在縣城狹窄逼仄的巷道,見頭不見尾。
彼時封璘聽完奏報,冷哼道:“姓謝的手腳倒快,吩咐下去,撿塊寬敞的海灘,將裝銀子的馬車都趕過去,召告欽安軍民,本王要公開清點贓銀。”
遲笑愚問:“那謝愔呢?”
封璘眸底映著葉尖寒霜,“本王親口說過,交出銀兩不殺,又豈能食言而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