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有八宗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白水涵秋千頃凈,清霜粲曉萬山空。功名如烈火油烹,轉眼還不是千頃凈、萬山空。”
啪!
驚堂木落下,茶客復添一杯茶,關于秋曉二人的遭際,有人嘆可憐,有人罵可憎,唯有滄浪置身其中,說不清心頭是什么滋味。
偏那說書人末了還要綴上一句:“說起來松江詩案被人捅出,全是先帝幼子兗王的功勞。若非殿下以仆役之身蟄伏書院數年,密友間的體己話又怎么會搬上臺面。他經此事立了功,這才入了先帝爺的眼,此后平步青云,好不風光!”
話中毫不掩飾對兗王的鄙薄,滄浪聽來又驚又愕:封璘,竟然還做過這種事情?
一頂傘斜過來,替他擋了毒辣的日曬。滄浪轉眸,封璘不知何時跟下樓,眉間攏著炎炎日光,是很磊落的模樣。
“日頭升上來了,回去吧。”
滄浪低頭沉吟,忽道:“我要見楊大智。”
許是他的錯覺,傘檐在頭頂晃了晃,封璘聲線略沉:“他傷重未愈,不宜見人。等再過些時日,本王親自陪你去見他。”
那晚滄浪將睡未睡之際,腦海里魔怔似的反復回響著說書人的話。
秋千頃、曉萬山,當世伯牙子期,小人戕害,各墮風塵……
心緒蕪雜,輾轉反側,直到有人燃起香,脫靴登榻,從身后抱住了他。
“先生有心事?”
后背抵在堅實的胸膛,這是個互相慰藉的姿勢。在名為解憂散的香氣里,滄浪心像落了地,倦怠地闔上眼:罷了罷了,他人的是非恩怨與己何干,索□□付一場黃粱。
不知不覺旬日又過,天氣轉涼,落了好幾場秋雨。
封璘合起奏折,手指搭在上頭:“姓馮的都招了。”
“供詞里都說了些什么?”楊大智迫切追問,他的傷尚未好全,封璘許他坐著回話。
“虛報兵員,克扣糧餉。只不過有一件事你并未說準,”封璘起身,在空地上踱了幾步,“這些人每年的貪污錢數,怕是要在七十萬兩之上,再添一筆。”
楊大智瞠目,竭盡所能也難以想象那是筆怎樣驚人的數額。
窩在墻角的懷纓見主子來,主動翻身露出肚皮。封璘在它屁股上踹了一腳,意思是別做這等憨犬模樣。懷纓哼哼唧唧地爬起來,由著封璘撥弄它一雙狼耳。
“渡口碼頭上存放的,正是被眛下的軍糧。除了朝廷每年撥下的餉銀,這些人還通過走私軍糧獲利,其中一多半給朝中貴人上了供。也就是你說的,向上淌。”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不只在詩文中可見。封璘眼神雖無波,卻透著不容忽視的凜冽。
“欽安縣城乃海防要地,朝廷撥銀從不吝惜。據姓馮的交代,慶元年間歷任縣令都是這樣做的,只有你兄長是個例外。”
頓了頓,封璘道:“所以他必死無疑。”
楊大智的面色倏然慘淡下去。古來臣之于君者,入則懇懇以盡忠,兄長承先人遺訓,最后卻也正是死在了這個“忠”字上。他恨透了這瓦釜雷鳴的世道,可是他無力改變。這些年他以蚍蜉之身搏浪擊空,最后跌得血肉模糊。
楊大智手扶椅背艱難起身,每走一步膝彎都在顫抖。他終于挪到封璘面前,緩緩屈膝:“寧為天家犬,不做白屋人。只要王爺為兄長雪恨,我楊大智,此后甘為王府鷹犬,任憑驅使。”
封璘并不攙人起身,就這么垂睇楊大智的發心,寒聲問:“當年欽安縣城中,構陷秋千頃通敵叛國的除了謝愔,還有誰?”
第8章
謝愔就是七年前的謝千戶,這在大晏朝堂早不是什么秘事。
他因擒敵有功一朝踏入仕途,拜在兵部尚書桑籍的門下,接替楊大勇成為欽安縣令。謝千戶行伍出身,并無多少治世本領,往后年年考評政績倒數,照樣穩坐釣魚臺,焉知背后不是因為有“恩師”的作保。
只不過這回,“恩師”似乎也保不住他。
碼頭一場圍殺,平日里總提醒自己處變不驚的馮主簿就跟吃錯了藥似的,竟然擅自動用謝愔予他的調令,糾集鄉勇隊百來號人,欲將兗王殿下當場誅殺。
你說這不是吃錯藥是什么?!
依著縣令大人原先的盤算,便是叫王爺知道了那些私糧又有什么,分他一杯羹就是了,何必鬧得你死我活。現下好,自個搭進去不說,只怕還要連累自己。
馮主簿入獄二十來天,音訊全無,就連送往京城的邸報也如泥牛入海。縣令大人思前想后,決定棄掉馮主簿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卒。
可當他觍著臉,三番兩次攜重禮登門向王爺賠罪時,那個燕頷虎須的副將總是拉開公事公辦的架勢,板聲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