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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外,犬類撕心裂肺的狂吠壓過了海浪吟嘯,滄浪有些不忍卒聽:“差不多行了,何必造殺孽。”
封璘卻抬高車簾一角,讓撕咬聲、骨裂聲更清晰地隨風飄進來:“懷纓是在為你出氣,你便這樣冷情。”
滄浪上身后靠,不以為意:“畜生天性嗜血,又怎會懂人世間的情義?強詞奪理!”
聞言,封璘眸色微黯。默然有頃,滄浪恍覺側旁襲風,緊接著雙手被人死死囚住,反剪過頭頂,袍服正中那條金線密織的五爪盤龍欺到了鼻尖。
“逃跑幾日,學會頂撞本王了,”封璘眼含狠戾,是明明可見的著惱,“誰與你的膽!”
滄浪仰面與王爺對峙,毫無懼色:“無他,生來反骨。嫌棄我,扔了便是。”
他生得極白,水洗過的面頰一如瓷器般易碎,眼角淚痣就似鑲嵌在玉色里的朱砂。他此刻衣襟揉亂、水湯淋漓,肩與頸、腰與臀,皆以含蓄得恰到好處的方式赤丨裸于人前。
封璘勒著腰,擒著腕,攢了多日的焦急、擔憂以及慍怒沉渣泛起,攪在一處,演變成強烈的懲戒沖動。
他恨不能即刻含化了這副尖牙利嘴,把悖逆的話都變成帶泣的嗚咽。
不遠處的甲板上,那頭叫“懷纓”的蒼狼出爪狠絕,陷進皮肉再勾起,便是一片霧紅遮眼;
封璘揚手再落,撕扯的卻只有身下人極盡克制的偽裝。
“先生……”情動時分,封璘與他交頸,貼在耳邊輕重不一地喊,像是要把這個稱呼通過耳朵,融進滄浪的骨血之中。
滄浪兩只手皆高于頭頂,腕間束著親王的玉帶,蕩起來華彩粼粼,水波似的。
同樣像水波的,還有他潮濕混亂的喘息。
“別,別這么喊……”滄浪別過頭,眼神里噙著對這個稱呼藏不住的羞恥。
封璘頓住,神色間幾不可查地劃過一絲陰翳,驀然又俯首,急切地尋到他的唇,將斷斷續續的嗚咽咬斷在齒間,含化了再給堵回去,問道:“還逃不逃?”
滄浪撇過臉,略微紅腫的唇心貼在肘側軟肉,賭氣般不答。
封璘輕哂,啄他被汗浸濕的鬢角,引誘似的問:“不是本王的先生,那你是本王的什么人?”
滄浪咬了咬牙,躊躇片刻,心不甘情不愿地從齒間迸出那兩個不甚中聽的字眼。
第3章
禁臠。
這個詞于滄浪而言,已由最初的難以啟齒,到如今的吐字清晰。畢竟,木已成舟的現實,由不得他不認。
滄浪沒有記憶,是個無根之人。三年前醒來時便在王府,封璘守著他,說他名喚滄浪,入府月余承寵月余,沒奈何從院墻上掉下來摔壞了腦子,前事不記,情愛也一并忘卻。
彼時滄浪全身各處都痛,真就像粉身碎骨以后,又被雙大手重新鋦完整了一樣。他信了王爺的說辭,不追究自己統共沒有二兩肉的小身板,是怎么躥上王府那高不可攀的院墻,唯獨對封璘口中的“承寵月余”,始終存疑。
斷袖分桃,滄浪瞧著自己做不來這等“荒唐事”,至少與兗王不能。
直到一晌貪杯,作繭自縛。
那次是封璘用手給他解決的,自認知禮守節的滄浪竟無任何反感和抵觸;
再后來枕上合歡、鯉搗紅蓮,他對這人得寸還要進尺,得隴還要望蜀的侵犯一再寬縱,某些激烈時刻,甚而流露出予取予求的意思。
這樣,可不就是禁臠?
事已至此,滄浪只好寬慰自己,無論如何,是個歸宿,何況荒唐之事做多了,滋味卻也不賴。
滄浪曾以為他會就此渾噩下去,依附王府權勢偷盡余生,然而記憶終究殘根難舍。
城樓,大火,兵禍……滄浪又做了那個熟悉的噩夢。自打來了欽安縣城,夢境一次比一次真實,滄浪欲往城中尋找答案,奈何封璘執意不許。這幾年,但凡滄浪對身世起了疑心,他總會流出幾分不同尋常的焦躁。
那日一番掙扎后,滄浪終于趁殿下赴宴之際,偷偷逃出了行館。
只可惜出師未捷,還落人一手把柄。滄浪赧然切齒,說完就替自己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