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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璘愣了下,眉間溫情叫句“禁臠”殺凈大半,重又顯得陰郁。他放了人,手指沿光裎的頸側逡巡向下,驀地定格在胸前:“又被你給扔了。”
那上頭都是重疊交錯的齒痕與紅印,滄浪臉皮薄,見不得這種,偏過頭問:“什么?”
下巴俄而被鉗住,微微抬高,封璘十指撐開紅線,往他脖上套了個物件,鋒利無兩、寒光浮掠。
是狼牙。
“我與先生的第一件東西,總是這般不珍惜,說丟便丟。”封璘拇指撫過牙齒,尾音捎帶著似有若無的悵惘,仿佛由來已久。
滄浪道:“狼性主戾,兇物不祥,王爺要我日日將這玩意掛在脖上,嫌我命長怎地?”
封璘擷帕為他拭汗的動作一頓,須臾飛擲出去,揚聲道:“喚懷纓上車,回宮。”
“等等,”滄浪對王爺冷熱不定的態度早已見怪不怪,他撲上前,狼牙吊在胸前一晃一晃:“等等,楊大智還在他們手中!”
封璘眉頭深縮,太陽穴突突一跳:“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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兗王從碼頭帶走嫌犯的消息很快傳進縣衙。彼時,縣令謝愔謝大人著丫鬟篦頭來著,一扭脖,頭發扯掉兩根,頓時心疼不已。
他過了知天命的年紀,精悍不比從前,發頂日見荒疏。早前聽說朝廷要遣人查賬,一激靈,本就捉襟見肘的頭發越發告急。
“那人,可是與楊大智一同被捕的窮書生,叫什么來著?”
“滄浪,”縣衙主簿姓馮,提醒道:“年二十九,籍貫待查。被抓時說是不堪苦役,從主人家偷跑出來,楊大智收留了他。”
每每聽到“楊大智”這個名字,謝愔眼前總會浮現那張與他極為相似的面孔。當日萬箭齊發,那人身子扭曲地倒地,仍在極力地抬臉試圖看清他模樣,似要帶著對他的仇恨墮入輪回,死生都要糾纏不放。
念及此,謝愔不由地一顫。
“依你看,姓楊的把軍糧之事,告訴了他多少?”
馮主簿忖著說:“告御狀一事干系重大,楊大智不曉得此人與兗王府的牽連,沒理由輕易交底。否則那小子也不會死到臨頭了,仍舊瞞得滴水不漏。”
謝愔放下心來,“嘖”了聲又笑:“聽碼頭的官差說,那小子模樣生得甚好,王爺今日領人走時還是用抱的。難怪咱們之前送去的那些小娘子都被打發回來了,想不到啊,兗王殿下居然好這口。”
馮主簿對上峰的浮想聯翩置之不理,他跟隨謝愔多年,沒少給對方出謀劃策,見人見事,遠比主子通透得多。
“雖然咱們趕在王爺之前將楊大智下了獄,但他此番奉旨來查軍餉一案,到底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謝愔猶沉浸在自個的重大發現中難以自拔,聞言嗤道:“怕什么,他來閔州三月有余,干過一件正經事沒有?還不是斗雞走狗一膏梁,趕明兒挑幾個干凈的小倌送過去,把人哄高興了,咱們萬事好商量。”
馮主簿拿他的昏聵無法,俄頃遲疑道:“只不過,屬下曾去碼頭瞧了一眼,只覺得這個滄浪,頗有幾分像當年的故人。”
謝愔捏著丫鬟的手口嚼蓮豆,噥噥地問:“誰啊?”
待看清了馮主簿無聲翕動的口型,謝愔驚得騰身而起,蓮豆掀翻一地。
“……你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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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過年久殘破的馬條石,轆轆轉進臨街一條不起眼的小巷。
“你要帶我去哪?這不是去牢房的路。”
封璘抱臂想心思,見問只道:“醉仙居。”
醉仙居地如其名,神仙來了亦要陶然忘機的銷魂去處。傳聞有兩大好,一是環肥燕瘦美人鳩集,只要肯砸錢,白日夜間都能換得春色常開;二是珍饈美饌應有盡有,后廚聚齊了八府名廚,同樣只要肯砸錢,現燙的鵝掌單取的羊唇,一菜可值千金。
滄浪隔著老遠,便聽到環釵交撞、劃拳呼喝聲,奢靡陣仗一里地外可以想見。
他暗罵句貪官污吏、社稷蠹蟲,放簾只見“蠹蟲頭子”正抬手伸向自己。
“王爺來查軍中貪腐,卻公然進出這種地方,不怕都察院的人知道,參您一本嗎?”滄浪沒忍住刺了兩句。
封璘說:“滄浪在王府三年,何時見本王怕過那些酸臣腐儒?”他腳尖點住地上褐衫,往外撥了撥:“想救楊大智,便乖乖聽話,你總不想就這么著隨本王去探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