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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自禁足起便呆在宮中, 離御書房不算遠, 轎輦不消片刻便到了。
然, 御書房外,小德子正候著。
“定王晨安,皇上正與薛大將軍下棋,還請定王稍候?!?
梁衡神色淡淡, 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隨后移步長廊。他指尖搭在腕間,一下一下地點著。薛圖只有兩條路可以選,選他加官進爵,薛應擅自離京之事既往不咎;選段懷舒革職軟禁,任何人他都保不住。
至于薛圖究竟選哪條路,待他出來便一清二楚。
“愛卿,”皇帝執著白棋將黑棋的路封死,“你這枚子走錯了,前面一切都前功盡棄?!?
薛圖爽氣一笑,將棋盤理好:“皇上,臣僅是一介莽夫,上陣尚且會布陣殺敵,這緊密的棋局之術倒是折煞臣了。臣每日捻花逗鳥,腦子都快轉不動了?!?
“愛卿倒是閑散,”皇帝隨他理棋盤,伸手拿過茶盞,抿了一口:“就是薛應這小子閑不下來。”
薛圖眉間怔愣,問道:“犬子怎么了?”
皇帝倒是覺得有意思,將茶盞一放,道:“愛卿不知薛應身處何處?”
“并不知曉,”薛圖面上浮現一層怒色:“這兔崽子丟了一封信說是出門行俠仗義,便再也不見蹤影。臣同夫人商量,再過些日子不回來,就對外宣稱犬子已歿。”
此話一聽便是玩笑話?;实劭尚Σ怀鰜恚聊?,眼尾的褶皺幾乎堆到一起:“擅自出京,跑到長延山行俠仗義?”
聞言,薛圖詫然:“去了長延山?”隨后恍然大悟:“似乎武定侯也接令前往長延山。犬子與武定侯一見如故,再加上從小奇心重,對詛咒之事好奇不已,才擅自前往?!?
薛圖語氣一轉,打探道:“不知武定侯是否不負陛下期望?”
皇帝沉著嗓子道:“不負。”
薛圖又是爽朗:“想必犬子也出了一些力。”
皇帝淡淡冷笑:“確實出了不少力?!?
薛圖起身行了一大禮,道:“皇上放心,待犬子回京,臣必定家法伺候?!?
他的立場已明了,皇帝也不再同他虛與委蛇,拂袖起身:“愛卿覺得朕會讓他們入京?”
薛圖倏然抬眸,對上皇帝居高臨下的視線:“皇上...”
“薛圖你不知道吧,”皇帝語氣中透著絲絲涼意:“喀咜赫,你的胞弟,向大梁宣戰了?!?
此話一出,薛圖蔚藍的眸子變得更加深沉,猶如翻涌的海浪:“他沒那個膽子。”
“的確,他沒這個膽子,”皇帝眉梢動了動:“那必是有人挑撥...”
“叛國。”
皇帝緩緩吐出兩字,剎那間,薛圖便知道皇帝打的什么主意。
薛圖眼中的不甘幾乎壓不住,他質問道:“皇上,八年臣服、征戰,換來的只有叛國二字嗎?”
“朕和你說過,一個子走錯,滿盤皆輸,”皇帝的手搭在薛圖的肩上,語重心長道:“朝堂上最不需要有腦子的忠臣,你是如此,段青寂亦是如此?!?
一切陰謀在薛圖身上連成環,他低低地笑了:“段老將軍的叛國之罪便是如此來的。”
“要怪就怪段氏父子太得民心,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皇帝直起身,冷聲道:“王朝更替本就屢見不鮮,只要百姓有了趨勢,擁立新帝便一蹴而就?!?
薛圖眼中漫上失望與后悔,他不解:“忠臣竟是落得這個下場嗎?”
“夠了!”皇帝甩袖,原本冷漠的眸子帶上威怒:“朕最討厭你們用忠臣自稱,如若你們真的忠心便不是急于收攏民心,這都是你們逼朕的?!?
薛圖垂眸不應,失望是自己忠心耿耿之人非國之一君,而是怯懦孬慫的小人。后悔則是當初他動了請愿捉拿段青寂的心,但更后悔的是他未請愿捉拿,讓段青寂蒙冤而歿。
“來人?!被实蹟肯律袂椋渎暫舻?。
高長厚重的大門被推開,小德子邁腳在殿前應答:“在?!?
“東夷喀咜圖叛國,即日起革去官職,壓入天牢?!?
“是?!毙〉伦訐]了揮手中的拂塵,涌入的錦衣衛濟濟蹌蹌,將薛圖反手押走。
薛圖空了思緒,險些被御書房門前的階檻絆倒。
“薛圖,你還是不太聰明?!币坏篮翢o情緒的話在耳邊響起,不帶一絲嘲諷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聞言,薛圖側首看去,一秒兩秒,他笑了,蔚藍的眸子里只有諷刺:“段老將軍太聰明不也保不住命?!?
梁衡眼簾掀了掀,唇角微勾,頷首道:“那倒也是?!?
這一刻,薛圖確信了,姓梁的都是瘋子。看來三年前段氏滅門慘案也少不了梁衡的參與。
梁衡神色淡淡,目送薛圖被押走,多一個支持者是好事,少一個競爭者也不見得是壞事。薛圖不論選哪一條路都動搖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