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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清晰可見的是正中央孤苦無依的一個字,“花”。
江和塵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緩緩而行。
驀然,他側過頭,將手中提的火把舉近。
江和塵心一跳,勾著的指尖倏然收緊,將段懷舒衣袖弄皺。
他的眼睛沒有瞳孔,白茫茫一片,如同這沙沙的濃霧,讓人暈眩迷離,忍不住想上前走一步。
事實也是如此,江和塵差點就這么做。
關鍵時刻,眼前驟然一黑,段懷舒捂住了他的眼眸,將他整個納入懷中,令他動彈不得。
那人等了片刻,確定未有一絲動靜后,便回正了頭,緩步向前走去,在迷霧中沒了身影。
江和塵回了心神,輕輕觸了觸段懷舒的手背,示意他可以放開自己了。
與此同時,刺耳的嗩吶聲也愈靠愈近,竟讓人心生厭煩惱怒。
暗夜下,他們面前又走過許多人,不提火把只能看見綽綽人影,保持著距離緩步前行,如百鬼出行。
行至中段,來了光亮。
那是一頂人轎,轎頂四角點著油燈,有些老舊卻十分絢麗。從轎頂到轎底插滿了形形色色的花朵。
色彩各異,大小不一,雜亂無章。
然,真正的詭譎,令他們倒吸一口涼氣的是轎中坐著的‘東西’。
沒錯,是‘東西’。
乍眼望去,轎中是長條花束。
但仔細一看,卻發現是人型花束。
倒不是插花插成人型,而是花架子便是一個人。
段懷舒瞇著眼觀察,從極小的縫隙中發現了一雙眼。
那是無神的眼,無瞳孔的眼。
這是為他們族人舉行的一場葬禮。
抬轎的四人步伐極穩,竟能與一旁隨同的步子如出一轍。花轎不晃不抖地走過,緊隨其后的是奏樂組。聲似嗩吶卻有不同,非鏗鏘有力、裂石流云,倒是細尖鉆耳、揪心撓肺,讓人大有上前搶奪打斷的心緒。
嗩吶后是兩行人,他們跟著聲音發出吼叫,似人似獸,甚是詭異。
稀奇稀奇,哀樂響于尸體后。
但他們現下顧不了太多,當務之急是找到薛應。
像是老天助也,奏樂組走過后便是喪祭品。佝僂年邁的人推著一輛破舊的推車,上頭鋪滿動物尸體,上到豬兔雞鴨,下至蛇魚蟾蜍,僅僅割喉放血,開膛破肚,毛鱗未褪,鮮血四溢,擠著木板間的縫隙爭先恐后地滴落在地。
而這些祭品上面五花大綁著一個人。
薛應。
他光鮮亮麗的長衫已是鮮血斑斑,由于亂動亂蹭,束著的發插了幾根鵝毛,好不凄慘。
顯然他余光看見樹下站著的段懷舒與江和塵,哼得更加賣力了起來。
段懷舒和江和塵對視一眼,現已行至末尾,他們可借機跟在隊伍后頭,伺機下手。
豈料,江和塵剛試探性邁出第一步,腳后跟堪堪觸地,下一瞬,推車的老者精準地盯了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懷中抽出一根細長竹節,放至嘴邊,一吹。一根細得驚人的鐵針飛來。
太快了。
但江和塵更快,在段懷舒拉他前,他一個側身閃過,腳步不動,凝著眼看這枚鐵針飛過,釘在身后的樹上。
下一秒,‘咻’又是一枚鐵針。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朝江和塵去的,另一棵樹上釘死了一只野兔。
佝僂的老人放下推車,腳步沉穩,仿佛不盲不瞎直直走向獵物所在地。他將野兔連同銀針一并拔下,放在手中顛了顛,旋即揪住它的長耳,暴露出脖子,從懷中掏出一把石刀,不是那么鋒利,割喉的傷口猶如鋸齒。
嘀嗒嘀嗒...
江和塵與他幾步距離,清晰細節地看著他割喉放血。
他的指甲又長又尖,甲縫里藏著陳年老垢,有些泛黑,江和塵毫不懷疑,他的指甲能刺死人。似乎嫌血滴得慢,他捏著野兔的后勁用力一擠,血流成柱,沖擊地面后濺起,差點灑在江和塵衣擺。
血放得差不多,他心滿意足提著兔耳原路返回,殘留的血液匯集、蜿蜒、滴落。
薛應看見他回來的身影,喊聲愈大,身子還忍不住想躲,仿佛接下來要遭遇什么慘絕人寰的事。
果然,那老人隨手一扔,野兔砸在薛應的腹部,掉落,兔毛上圓滴的鮮血瞬間融入他的衣衫中,更加凄凄慘慘。
江和塵在心里為他默哀,這時手肘被人輕輕撞擊,江和塵側首眼帶疑惑看向段懷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