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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商人尊重甄家,卻不將這位姑娘看在眼里。
甄柳瓷并不在意這些或質疑或好奇的目光。
她緩緩走到主位落座,微笑著看著下方眾人:“諸位來之前該寫封書信的,若非大事,諸位也不必在兩地之間來回奔波?!?
蜀地商人中為首的馬掌柜面容誠懇:“甄小姐,先前我們也來過,說了現如今的情況,這蜀錦供不應求,不是我們非要漲價,實在是局勢所逼??!”
甄柳瓷淡笑著看著他:“數月前諸位來到杭州,說是蜀中今年蠶絲收成不好,漲了一回,重簽了契書。現如今又說今年工人工價漲了,又要漲價。掌柜是把我們甄家人當傻子糊弄了?”
馬掌柜連連擺手:“小姐這說的是哪兒的話。”
甄柳瓷收斂笑容,拿出契書,面色冷峻地看著他:“馬掌柜幾次三番要重簽契書,那我也提一句吧。這份契書上你們今年要供給我們甄家的蜀錦共計是三萬匹,如今已是九月了,陸陸續續送來也有兩萬匹,剩下一萬匹送完,明年起我甄家不再從你那采購蜀錦了?!?
做生意比眼光比手段,更要比狠。
兩相糾結,難以言和之時,就要比誰更狠,誰能舍出更多。
可比狠不是一味莽撞,也要有章法。
甄柳瓷算過蜀中其他能供應蜀錦的小作坊,若是六七家作坊聯合起來,一年也能供應甄家兩萬多匹錦緞。
這是她的后路,也是她談判的底氣。
固然小作坊散亂不好管理,送來的蜀錦也未必品質統一,總好過被人掐著脖子,說漲價就漲價吧。
馬掌柜先是一愣,而后笑了:“這是小姐能做的決定?還是問過甄老爺以后再說吧。若是父親病著,也可以去問問你大伯。”
此話一出,屋內的商人都低聲笑著。
馬掌柜也笑著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甄柳瓷白瓷一般的笑臉,眼中盡是輕蔑笑意。
甄柳瓷環顧四下,忽而也笑了。
那笑容淡淡仿佛山間清風,她低下頭,用手絹擋了擋。
“馬掌柜不信我能做主?那咱們還談什么呢?”她起身,目光平靜:“來人!送客!”
她回頭看了馬掌柜一眼:“掌柜若是想著見我父親一面,那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你見不到。這事你若是想和我大伯去談,我也可以直接告訴你,這事,我若做不得主,那他便是連碰也碰不到!”
她頓了頓,環顧屋內神色各異的眾人:“瞧著我父親病重,我又是個姑娘家,諸位應該覺得我甄家此刻危及存亡,所以才不把那契書當回事,幾次三番硬要漲價!做生意若是這么做的話,我看諸位的作坊也開不了多久了!”
甄柳瓷聲音清朗,擲地有聲。
蜀地商人面面相覷,沒想到她如此強硬,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甄柳瓷也沒準備給他們當場反應的時間,又說了一遍送客,而后起身就走。
行至廊下,她面色還冷著,翡翠小聲道:“小姐,這事今日也沒結果啊……”
甄柳瓷聲音清冷:“哪那么容易一天就聊出結果來。他們在杭州城且得逗留一陣子,去見見我大伯,再求見我父親幾次,等碰了壁,就知道來找我了?!?
她可以等,也不怕等。
甄柳瓷自打進入生意場上來,越來越不在意旁人的輕視,因為這輕視毫無作用,更無傷害。
這些日子她在生意場上行事光明磊落。
所謂內省不疚,無憂無懼。
送走蜀地商人,她又開始查看作坊賬本,處理各項事宜。
稍微忙完一陣子,再一抬頭發現天早就黑了。
中午還和沈傲說好了一起去夜市買燈籠,而今看來,是要錯過時間了。
甄柳瓷微微皺眉,急匆匆往府外走,還未登上馬車,就見不遠處門外有一處幽微亮光。
她心中一動,腳下也變快了,走過去一看,正是沈傲。
他也不知在此處等了多久,抱臂靠著墻,身后長生提著兩盞燈籠,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長生不知說了什么逗他一笑,他原本細長淡薄的眼神瞬間褪去冷意,面色也因這橘黃溫馨的燈光平添幾分柔和。
見她過來,他也迎了上來,沈傲還未開口,甄柳瓷便說:“實在對不住,是我誤了時間。”
沈傲并不生氣,只微笑著看向她:“你忙,我知道?!?
甄柳瓷也笑了:“等了很久嗎?”
“還好,也是剛來?!鄙砗箝L生把那小兔兒燈遞給翡翠,又把一盞小螃蟹燈交給沈傲。
甄柳瓷還疑惑:“怎么買了兩個?”
沈傲道:“怎能光給別人買不給你買呢?別人有的瓷兒也得有?!?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