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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已經(jīng)很久沒有出門了。
自從那次摔傷之后,蕭玄度便不許她獨自外出。他說外面亂,說她身子還沒好利索,說想去什么地方告訴他,他陪她去。
阿月知道他是為她好。
可這些日子,她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有什么東西在遠處喊她,很輕,很遠,聽不清是什么。可每次一靜下來,那聲音就會冒出來,撓得她心口發(fā)慌。
她想,也許是該去廟里拜拜了。
鎮(zhèn)上有一座云隱寺,據(jù)說很靈驗。阿月跟蕭玄度提過一次,他立刻說要陪她去。可這幾日他正好有事脫不開身,她便說自己去就行。
“一個人?”蕭玄度皺眉。
“沒事的。”阿月笑笑,“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
蕭玄度看著她,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說:“讓春杏跟著你。”
春杏是蕭玄度撥來伺候她的丫鬟,十七八歲,活潑伶俐,阿月很喜歡她。
可這一次,阿月不想讓她跟著。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
只是覺得……今天想一個人。
于是她支走了春杏。
“我就去拜拜佛,半個時辰就回來。”她笑著說,“你去幫我買些針線吧,上次那種顏色的沒有了。”
春杏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走了。
阿月獨自踏上了去云隱寺的路。
云隱寺建在半山腰,要走一段不算短的石階。
阿月走得很慢。
不是累。
是不想太快。
這些日子,她總是這樣——明明沒什么事,卻總覺得心里有事;明明什么也不想,卻總覺得忘了什么。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石階,一級一級數(shù)著。
十七,十八,十九——
“阿月。”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很輕。
很遠。
像從夢里傳來的。
阿月腳步一頓,抬起頭。
石階盡頭,站著一個人。
逆光,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道清瘦的輪廓,和一襲洗得發(fā)白的青衫。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塑。
阿月愣住了。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為什么要喊她的名字。
可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快得不像她。
然后那個人動了。
他一步一步走下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陽光從他身后移開,露出他的臉——
阿月呆住了。
那是一張……她不知該如何形容的臉。
俊美,清雋,眉眼如畫。
可那雙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像燃燒的火焰,又像化不開的冰。
像狂喜,又像絕望。
像——
她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那個人已經(jīng)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將她擁進懷里。
很緊。
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阿月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想推開他,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卻忽然不聽使喚了。
因為她在發(fā)抖。
不知道是他的身體在抖,還是她的。
也許都在抖。
她聽見他的呼吸在她耳邊,又急又亂,像溺水的人終于浮出水面。
她感覺到他的手臂在收緊,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然后她聽見——
他在哭。
沒有聲音。
只有肩膀在輕輕顫抖。
和一滴落在她頸側(cè)的、滾燙的液體。
阿月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很疼。
疼得她眼眶發(fā)酸。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為什么要抱著她哭。
可她就是……心疼。
“公子……”她開口,聲音很輕,“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抱著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然后他松開她,退后一步,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淚,紅得像要滴血。
可他顧不上擦。
他只是盯著她,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阿月,你…不認得我了?”
阿月愣住了。
她認真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張臉,明明是陌生的。
可那雙眼,她卻覺得在哪里見過。
在夢里。
在那些她抓不住的、一閃而過的畫面里。
“我……”她搖搖頭,有些茫然,“我不記得了。”
那個人愣住了。
他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他忽然不認識的人。
那眼神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暗得讓人心疼。
可他沒有放手。
他上前一步,又握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讓她有些疼。
“阿月,”他的聲音發(fā)顫,“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阿月?lián)u搖頭:“我沒有怪您,我——”
“是我錯了。”他打斷她,語無倫次,“我不該讓你一個人留在客棧,我不該讓你獨自出門,我不該……我不該……”
他的聲音哽住了。
阿月看著他,心里那股疼,越來越厲害。
她想安慰他。
可她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