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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使勁拖著她往回走:“小姐,你瞧他這樣也夠了,咱們走吧。”
意姐兒理理散亂的鬢發,直著脖子道:“今日便是叫你這小畜生知道,就是真打了你,也沒人敢把我怎樣?”
君瀾躺在雪地上,側頭吐出一口血沫,笑道:“謝姐姐賜教。”
“你。。”意姐兒見他冷笑不服,又想上去再踩一腳。
金絲見君瀾孱弱,怕真打出好歹,鬧出人命,于是趕緊道:“我的小姐,快走吧,一會兒來了人瞧見可怎么好?”
意姐兒狠狠瞪了他一眼,跟著金絲走了。
待得她們走遠了,君瀾緩了口氣,從雪地上慢慢站起,擦擦嘴邊的血痕,眼神似淬了冰一般。
“被打成這樣可疼?”一道低沉的男聲自假山后傳來。
君瀾閉眼皺眉,不曾想,居然還有人在。
“我這個侄女向來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全無長房嫡女氣概,倒是讓侄兒你見笑了。”
見來人模樣,君瀾拱手行禮道:“年堯舅舅。”
年堯道:“這么一張臉,倒是可惜了。”
君瀾道:“不知舅舅在此停留多久,見君瀾遭難,卻不施以援手?莫不是想著大小姐一不小心打死了我,倒是省去你動手。”
年堯道:“一個侄女,一個侄兒,玩笑打鬧一番,我若真出來勸和,才傷了感情。”
君瀾淡淡看著他,他亦回望,“侄兒這般凜風而立的姿態與平日乖巧模樣大不相同,看來確是小看了你。”
君瀾輕笑道:“近日時常有人在竹苑門口窺伺,原來是年堯舅舅您有話同我說。”
年堯道:“這么聰慧的孩子想必知道我要什么。”
此處僻靜,取他性命實在太過容易,只要推他下湖,后患盡除。后來查起,也只會怪到沈筱意頭上。
相到此,他一點點向君瀾靠近,君瀾似已察覺到什么,只慢慢退至湖邊。在年堯伸手的一剎,他突然向他露出天真笑靨,“您不是第一次想要我的命了吧?”
年堯被他純粹而妖異的笑容驚得一愣,君瀾緊接著道:“我寄居后院之時,您同您的母親大人不就想我死嗎?”
“既然當初,沒有勞您動手,今日亦不用了。”說罷,君瀾平展雙臂,向身后湖中倒去。
平靜的湖面被他幼小的身體瞬間砸開,沈年堯清楚地看見那個孩子倒下的一瞬輕輕對他說了兩個字:砒霜。
電光之間,年堯突然懂了,數月前那次中毒竟是他自己下的!
小小年紀,心機實在深沉可怕。
他竟然將所有人騙了過去,還讓母親被父親疑了心,不得不折了張勝,保全自身。
想不到這一切竟是他的算計。
幾步趕到湖邊,只見君瀾已漸漸沉入湖中,沈年堯還想看看情勢,不料竟聽見年舒身邊那個小廝的呼喊之聲:“小少爺!小少爺!你在哪兒?”
沈年堯一跺腳,他敢明目張膽地跳入湖中,必是有所安排!為免他人看見,他急急轉進了假山中,從小路離開了。
年舒知道君瀾落水時,他正與父親兄長選好了奉上制硯的精石。本想求父親讓君瀾參與這次制硯,沒想到家中小廝來報,他溺水在冰湖中,生死不知。
年舒沒聽清后來父親的吩咐,也沒看見兄長匆匆而去,只覺腦中朦朧一片,生平第一次他不知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只能木木地跟著父親上了馬車,木木地進了自己的院子。
他住的那間屋里此刻站滿了人,月露跪在床榻上似是在為他換衣,一個醫仕打扮的人正在扎針,箓竹不住往他嘴里灌著湯水,頭先趕來的年曦圍在床邊瞧著,柳氏坐在他平日里練字的椅上,焦急地等著大夫診斷結果,王氏指揮著丫鬟們把屋里炭火升足。
一切亂糟如麻,如他此刻凌亂的心。
明明早上出門前,他還來看過他,裹在銀絲團云紋錦被中的人,臉蛋睡的紅撲撲,鴉青羽扇般的睫毛壓滿了緊閉的眸子,只有他見過他醒著時眼中的靈動,不是常日對人的恭謹,也不是刻意的討好,是一灣比鏡湖還明的萌動。
昨夜,他不是不懂他的害怕,他害怕失去他,把他當作唯一的救贖與依賴,于他,他又何嘗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