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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既知道自己手疾之事,昨日便是等著家兄給你出主意。”
原來是為著自己設(shè)宴套問柳望云一事來問罪,沈虞立時有些不悅:“夫人與我夫妻一體,眼下沈家遇到極難之事,舅兄幫襯一下又何妨?”
柳氏正色道:“正因你我夫妻一體,身為沈家人,沈家有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你若想知朝中之事大可大大方方要我寫信與兄長詢問,何必利用兄長貪杯好飲的短處來套話,惹他心中不快。眼下,沈家與顧家相較,處于劣勢,我們更因依附兄長京中勢力,何苦得罪了他。”
想到柳氏與白氏之爭,若求她幫忙她未必肯,才迂回想到此法,此事是他狹隘了,小看了柳氏心胸。他雖懊悔,但面上仍不肯漏出悔意,“事關(guān)朝廷事,他未必肯。”
“即便不肯,老爺也不應(yīng)開罪他。您別忘了,年舒仕途之事還需他提點,”柳氏緩了緩語氣,嗔怪地看了眼沈虞,“何況,舒兒漸漸長成,老爺就沒有想過讓他成家立業(yè)。若得了一門好親事,于他日后也有助力。”
沈虞立時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說。。”
“老爺昨兒也瞧見了,柔兒清秀端麗,年齡與舒兒相適,怎的不是一對天作佳偶呢?”
沈虞聽她這樣一說,先是一喜,后又顧慮道:“柔兒出生晉陽侯府,這樣的家世,你哥哥未必肯將她嫁給舒兒。”
柳氏卻不以為然:“侯府雖尊貴,但這些年聲望也不復(fù)當(dāng)年。老爺,我沈家雖非世家貴族,但也是御用皇商,家底也算豐厚,何況書墨行當(dāng)不似別的營生深染銅臭之氣,想來哥哥不會嫌棄。且柔兒并非哥哥嫡長女,我若再將舒兒今后打算告訴他,哥哥未必不肯。“
沈虞雖未在仕途中經(jīng)營,也知當(dāng)今圣上自登基以來重視寒門,打壓貴族,京中舊時王侯之家多數(shù)只仗著爵位,撐著往日門面,不如寒門新貴在朝中得勢,否則晉陽侯當(dāng)日也不會選柳望云這個二甲進(jìn)士作女婿,“我倒是十分想成全這門親事,還請夫人與舅兄說和說和吧。”
柳氏淺笑,“這還用老爺吩咐,昨日我與哥哥已說了,讓他在沈家多留些時日,一來在奉上的事可以提些意見,二來也讓兩個孩子多處處。”
柳氏笑中帶著三分嗔意,三分柔順,竟與平日大不相同,倒是讓沈虞想起二人剛成親時的和睦,他順著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也彌散了對她的冷漠,笑道:“夫人辦事我哪有不放心的,你不用光伺候我,自己也用一點吧。”
柳氏笑道:“這些年,老爺也該歇歇了,有什么事讓他們兄弟去做好了。”
沈虞點頭:“等奉上的事過了再說吧。”
柳氏見目的已成,不便多言,遂坐下來一邊吃著粥食,一邊同他說些兒女家常閑話,偶有有趣之處,沈虞竟也笑出聲來。
水榭之外,王嬤嬤正攔著提著早飯前來服侍的白氏,此時聽見屋里的笑聲,白氏恨恨捏著手里的絹子,王嬤嬤回頭瞧了一眼,對著白氏虛笑道:“二夫人也聽見了,老爺同夫人此時正說著話,您若是進(jìn)去打擾了,豈不是不方便?”
白氏微微側(cè)頭,鬢邊幾縷青絲隨風(fēng)劃過玉脂般的臉頰,波光含情的眼中帶著一分冷意,她咬著銀牙,面上卻笑道:“夫人獨自見老爺?shù)臋C(jī)會不多,妾身自是不能打擾,畢竟,不知下次與老爺這般和睦是什么時候,夫人當(dāng)珍惜才好。”
說完也不等王嬤嬤反應(yīng),便帶著丫鬟轉(zhuǎn)身而去。
王嬤嬤盯著她背影,一口啐道:“一個千人騎,萬人睡的瘦馬居然敢在這里撒野,可不翻了天。”
午后雪停,天色是難得的好,碧空如洗,澄澈一片。
君瀾在窗下剛臨幾筆字,卻見院中白雪皚皚,池水成冰,沈年舒穿著天水地錦袍罩著黑狐氅衣自遠(yuǎn)處而來,星郎抱著手爐跟在他身后,二人踏破雪白,留下深深的腳印。
“年~舒~舅~舅!”君瀾向他招手。
沈年舒聽見他的呼喊不由加快腳步向前行去。進(jìn)的屋中,月露即刻送上一盞熱茶為他驅(qū)散寒意,星郎替他收拾起氅衣拿去里間。年舒走至桌邊,握了握君瀾的手道:“何必開了窗寫字,仔細(xì)手冷。”
君瀾笑道:“屋中燒了碳,關(guān)著窗悶的緊。開了窗聞著雪氣練字,倒是神清氣爽。”
年舒道:“可是胡說,這雪何來氣味?”
君瀾握著筆,瞧著他一本正經(jīng)道:“舅舅也算飽讀詩書,怎不知前朝有本《鑒香錄》,這書上說‘冷凜髓骨,沁脾醒腦,雪香更甚梅香,乃香中上上品’,我方才是踐古人言,當(dāng)是風(fēng)雅至極。”
年舒捏捏他的臉,笑道:“小小年紀(jì)學(xué)什么附庸風(fēng)雅,我倒從未聽說這書,別是你信口胡謅的吧。”
君瀾捂著被他捏過的臉,佯裝生氣道,“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書也未見得比我讀的多,卻成日里說教我。”
年舒搖頭失笑,好脾氣道“那我給你賠不是。可好?”
君瀾挽著他的手臂,彎了眉眼,“不必了,你待我已是很好了。”
“傻子!”年舒心中又泛起無盡的愧悔,他現(xiàn)在所做的竟不能為沈家償還欠他的些許。
想起一事,他又問道:“上次你說的雙硯能否畫出圖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