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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凄涼一笑,她自己脆弱不堪也罷,連喜歡的東西也這么輕易消逝。
“阿堯,什么時候下雪啊?”
“阿堯,你帶我去望遂山堆雪人吧!”
那個喚他“阿堯”的人,連帶著他的兒子一同死在了雪天。
他是極恨下雪的,滿目蒼白就像她失盡血色的臉,失去溫度的身體任他怎樣擁抱也溫暖不起來。
“謹娘。”
風聲擾亂了他的低喚,她好像來過,又好像不曾來了,這偌大的園中能記得她的人只有自己了。
云山跟在年堯身邊已久,知道每逢雪天,二少爺必會想起早逝的二少奶奶,這會子也不便說什么,只勸道:“少爺,風雪太大,你還是快些回去,當心涼了身子。”
沈年堯唇角微彎,“云山,吩咐備下車馬,咱們上瓊玉樓瞧瞧小玉荷,這樣好的雪色,去討杯酒吃也好。”
云山連連點頭,找來后面跟著的小廝即刻安排。
宋君瀾醒來已是傍晚,一見不是躺在自己房中,便叫來月露詢問,月露抿著嘴笑,“小少爺,因著柳家兩位小姐要住在福韻院,夫人讓你挪到四少爺這里暫住。”
君瀾眼睛一亮,“你是說我可以住在了竹苑嗎?”
月露被他溢于言表的喜悅感染了,不由點頭笑道,“這下兩舅甥不用兩院隔著,天天能見了。”
君瀾不自覺紅了臉:“我也是想跟著舅舅多讀些書罷了。”
月露道:“四少爺吩咐了,你也不用挪去其它房間,只跟著他住下,省去些拾掇的麻煩。”
幾月來,月露伺候君瀾已知他的心思,這孩子初來沈家想討眾人喜愛,不免人前端著笑臉,但他驟失雙親,心中著實孤寂,眾人只見他面上乖巧,卻不知背后常在無人之處流淚發呆。只有四少爺來看他時,他才會露出孩童模樣,會笑,會生氣,會挽著舅舅的手讓他多留些時候,陪他多寫一篇字,讀一頁書。
她自己也是父母雙亡,才被賣作奴仆,十分能體會世上能有依傍之人的滋味。何況,這些時日四少爺確是疼愛他,若是能得四少爺照顧些時日,想必他定能開朗許多。
思及此,月露亦不多說什么,徑直去替他收拾搬來的行禮。
君瀾臥在雕漆榆木床上,心想住進舅舅的屋子,可暫且松一口氣。柳氏院中要防的人太多,終是不自在。
打量著已是熟悉的房間,還是忍不住歡喜。
屋中的臥床正對著窗,窗上糊著厚厚的紗紙,窗下擺著一張案桌及木椅,桌上放著文房四寶,并一摞書籍,筆架上擱著一支小豪筆,一本攤開的書邊是一杯已冷的茶。一架堆滿書籍和竹簡的四層黑漆書架立在窗戶東面,與之相對的是個雙門衣柜。
除了書籍,其余什么都沒有,如他人一般素凈。
看著一旁忙碌的月露,君瀾問道:“姐姐,舅舅在何處?”
月露道:“四少爺去了夫人處,想必用了晚飯才回。小少爺,你是餓了嗎?四少爺吩咐了,你若是醒了,可自己先吃了。”
午膳用的多了些,躺了半晌不動彈,這會兒肚子里膩膩的,君瀾搖頭:“我此刻不餓,姐姐,你將案上的書遞給我瞧瞧。”
正待月露走近,屋門被人推開,君瀾見是年舒進來,連忙喚道:“舅舅!”
年舒彈落肩頭的雪珠,行至床邊看著他道:“什么時候醒的?”
“剛醒。”
“可是午間偷飲了我杯里的酒才睡得這般沉。”
君瀾吐舌,年舒道:“冷酒傷身,你若是想喝,我叫人備些果酒。”
倒不是想喝,他只是好奇酒是什么滋味,便就著年舒杯子嘗了一口,不想卻覺得辣辣的。誰知就那一口,還沒散席已覺得暈暈乎乎,躺在年舒懷里睡了過去,他可不想再嘗那味道了。
“舅舅怎不在外祖母處用了飯才回?”
“母親原是讓用飯,可想著你在,還是回來一起用了便宜。對了,剛進屋聽你說想看什么?”
君瀾努努嘴,“你案上那書。”
年舒取來遞給他,君瀾起身接過,一看是《硯錄》。
熟練為他披上外袍,年舒吩咐月露傳些粥食到房中。待得只剩他二人,一室清凈,他才問君瀾:“瀾兒,你父親教過你制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