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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辰暗自嘆了口氣,知道這一關暫時是過了。他不敢再多留,躬身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殿門。
寢殿內再次只剩下云霽白一人,以及死寂。
等待的時間在沉默中被無限拉長。云霽白沒有動,維持著那個姿勢,像一尊冰冷的玉雕。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顆心是如何在焦灼、悔恨中反復煎熬。
指尖的紅線始終存在,溫熱的,搏動的,像一道無聲的紐帶,也像一個不斷提醒他過往愚行的烙印。他能隱約感覺到另一端的氣息,微弱與疲憊,卻依舊頑強地存在著。
原來,被蒙在鼓里,一廂情愿地恨著,竟是如此愚蠢又殘忍。
天色徹底沉入最深的墨黑時,殿內的空氣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瞬。
來了。
云霽白躺在床上,背脊幾不可見地僵直了一瞬,卻沒有立刻回頭。
他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帶著小心翼翼的審視,以及深藏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疲倦與痛楚。那目光停留了片刻,確定他睡著了,才極輕地、近乎無聲地靠近。
帶著淡淡冷冽氣息與一絲難以掩飾的血腥氣的影子,緩緩投在他身側的地面上。
云霽白終于動了。
他極慢地轉過身。
燭火搖曳中,蒼梧就站在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依舊是一身玄衣,卻掩不住面容的蒼白與唇上毫無血色的淡。
他紫眸深處的光華黯淡了許多,周身那屬于鬼王的鬼氣也收斂到了極致,甚至透出一種重傷后的虛浮。
四目相對。
蒼梧顯然沒料到他會醒著,更沒料到他會就這樣轉過身來直面自己。他紫眸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更深的澀然與某種近乎本能的閃避。他下意識地想后退,想如同前幾夜那般悄然消失。
“別走?!?
云霽白開口了,聲音干澀,卻不容置疑。
蒼梧的腳步頓住。
云霽白的目光緩緩上移,落進蒼梧那雙此刻盛滿了復雜情緒的眼眸里。
空氣凝滯,只有魂火在不安地跳動。
云霽白望著蒼梧,鳳眸中沒有波瀾,聲音也聽不出起伏:“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求你幫我辦一件事,當然,整個鬼界也只有你能辦到?!?
在那漫長的等待中,他想到了自己的復仇計劃。而計劃的第一步,就是將蒼梧踢出局。
天道威嚴,自然不是他們二人能夠忤逆。
聽見他這句話,蒼梧瞳孔驟然一縮,周身原本收斂的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而洶涌,方才那一絲疲憊脆弱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屬于鬼王的壓迫:“什么事?”
云霽白一字一句:“我不想再過這種生活了,不想和你再繼續糾纏下去,殺你我也殺不死,要不你放過我吧,或者你殺了我,我不想充滿仇恨的活下去。”
想要徹底弄清前因后果,就必須離開鬼界。留在這里,被蒼梧保護著,什么都想不明白。
“你想去哪里?回仙界?還是去人間?”蒼梧的聲音低沉下來,紫眸深處暗流洶涌,“哪里都不準去。你是本王的鬼后,生死魂魄皆系于此。”
“若我一定要離開呢?”云霽白向前一步,決絕道,“你攔得住我一時,攔不住我一世。除非你日日夜夜鎖著我,否則——”
“否則怎樣?”蒼梧打斷他。
云霽白定定看著他,吐字清晰:“否則,我就死在你面前。你知道,我做得到。”
這句話像冰錐,狠狠刺穿了蒼梧竭力維持的冷靜。他下頜線條瞬間繃緊,紫眸中翻騰起駭人的風暴,是被觸及逆鱗、被最珍視之人以性命相脅的狂怒與恐慌。
“死?”蒼梧忽地低笑一聲,笑聲里卻沒有半分溫度。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云霽白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不容分說地將人狠狠拽向身后的床榻。
云霽白猝不及防,跌倒在床面上,尚未起身,一道沉重的陰影已籠罩下來。
蒼梧單手撐在他身側,俯身逼近,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頜,強迫他抬起頭。兩人鼻尖幾乎相抵,呼吸交錯,一個冰冷暴戾,一個竭力維持平靜卻抑制不住微顫。
蒼梧盯著他,一字一頓,“想死?”
“云霽白,我告訴你——”
“要死,你也只能被本王干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低頭,狠狠咬上了那兩片吐出殘忍字句的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