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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辦在第二天就加班趕出了初步的情況通報, 秦夜時看到通報才明白周沙當時哭著說的“對不起”是什么意思。周影目前被關押在危機辦的特級牢房里,除了秦雙雙、蔣樂洋等危機辦的高層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接觸。
周影對于警鈴協會的事情倒是沒有隱瞞,秦雙雙還未用上“拷問”的手段,她自己就把很多事情都說了出來。
包括她為什么要進入警鈴協會,寧秋湖那邊又是怎么一回事。
在寧秋湖開始接受徐川的藥物進行融合之后,他離開了袁悅和新希望,并且隱姓埋名,一直在警鈴協會的華南分會里活動。他察覺自己的意識會因為攝入他人的精神體而變得混亂,所以有意識地去尋找了一個和袁悅一樣,在使用他的訓練方法之后可以訓練出消除記憶這個能力的向導,也就是方稚。
方稚在的時候,寧秋湖幾乎從未出現過混亂。但方稚一旦不在了,他就開始控制不住自己。
警鈴協會一直在吸收著各種各樣的人才,他們其中一個重要的篩選工具,就是位于新希望技能樓的訓練系統。這個系統可以記錄下參訓者的所有信息,系統當時是寧秋湖參與設計和搭建的,他在后臺留了一條竊取信息的通道。
但是很不巧,在寧秋湖殺死受訓哨兵并被新希望開除之后,訓練系統曾經被轉移到嚴謹手里管理過一段時間。嚴謹這個人比較怕事,他重新搜檢了一遍這個訓練系統,最后切斷了訓練系統所有與外網連接的功能,只保留了它與人口數據管理系統互通的內網通道。
寧秋湖自此再也沒法獲取任何受訓者的信息。
周影對他吸收新成員這個工作的進展表示了不滿,于是寧秋湖開始把目光轉向當時社會上還存在著的各類機構,他們的特點都是聲稱自己可以無痛剝離精神體。
林小樂和方稚就是寧秋湖在這些機構里發現并吸收進來的。
寧秋湖和徐川利用這些機構“剝離精神體”的幌子,吞噬了不少被騙進去的人的精神體。
正因為寧秋湖一直勤勤懇懇地不斷招攬新人,周影以為他對警鈴協會的宏業終于產生了興趣,便把更多權力給了他,讓他一直管理著華南分會。但她沒有想到的是,寧秋湖把這些人招攬進來,另一重目的竟然也是吞噬他們的精神體。
在得知寧秋湖吞噬了方稚和衛凱的精神體之后,周影才終于下定決心,對警鈴協會內部的親信下達了“殺掉寧秋湖”的指令。
而周影本身對陳氏儀的了解并不特別深。她雖然曾經是陳氏儀的管理者,但是和章曉一樣,她無法獲知陳氏儀研制的任何信息,只學會了如何啟動。
寧秋湖帶來的資料里有相當一部分都是陳正和的筆記,是他秘密藏起來的部分。在這部分記錄里,陳正和極為詳細地描寫了自己在第一次啟動陳氏儀之后,抵達“彼處”的情景。
陳正和非常激動,他甚至忘記了警鈴協會的最終目的,反復多次地在筆記中說“我可以成為神”“是我留下的火種啟蒙了他們”這樣的話。周影看完之后,對成為神和留下火種全無興趣,她反倒是從這些資料里找到了自己可以為之努力的目標:利用陳氏儀回到過去,掐滅此處的火種。
因為她離開文管委的時候鬧得很僵,而且國博也明確告訴她,一旦離開不可能再回來。周影一時間也找不到第二個像陳正和這樣可以打破歐得利斯壁壘的向導,于是在她加入警鈴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警鈴協會一直在四處搜刮人才,搜羅信息,想要找到第二個陳正和。
結合危機辦那邊已經得到的各類情報,秦雙雙終于把警鈴協會事件的完整脈絡整理出來了。
秦夜時說完這些,順帶告訴袁悅,在危機辦內部舉行的會議上還發生了一件事。
秦雙雙和蔣樂洋吵了起來,為了周影的安置問題。
危機辦認為,周影身為警鈴協會這個最大的反哨兵向導組織的首領,對她的懲治一定要公開和公正,才能震懾其余的個人和組織。但是蔣樂洋帶來了管委會的意見:管委會要保住周影,所以要求危機辦在結案之后,直接將周影轉交給管委會處理。
一旦交給管委會,周影就等于是安然無恙了。如今章曉把陳氏儀帶了回來,而警鈴協會這個最大的威脅又暫時偃旗息鼓,管委會于是再度重視起陳氏儀來。章曉是管理員,可光有他一個總是不保險,若是再加上一個周影,即便其中一位管理員因為意外喪命了,至少還有一位管理員能夠正常運行陳氏儀。
秦雙雙的態度非常明確:周影必須提起公訴。她列舉了一堆相關的罪名,每一條都足以讓周影走上刑場。
蔣樂洋是帶著任務過來的,他實際上是特殊人群管理委員會的一個傳聲筒,無法改變任何決定。
秦雙雙氣極了,指責蔣樂洋居心叵測:“管委會要保周影,那誰給我們危機辦犧牲的人,還有死在警鈴協會手里的那些人一個說法?你是蔣維的傳聲筒,你告訴他,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是想給我使絆子,讓我盡快從危機辦主任的位置上被撤下去,好讓你上臺!”
秦夜時很認真地學習著秦雙雙和蔣樂洋講話的口吻。
蔣樂洋立刻否認了。“我過來這里確實沒有幫上你很大的忙。但是秦主任,我絕對沒有覬覦過你的職位。和你的猜測相反,我反倒認為,沒有誰比你更適合危機辦主任這個位置。”
蔣樂洋的神情非常認真。
“你年輕,工作能力強,又富有個人魅力,危機辦里的每一個人都很服你。以前在上海那邊工作的時候我已經聽聞過你了。其實我們見過面的,但你應該不記得了,以前管委會的人帶著特殊人群管理機構的主管人員到上海去考察,我當時是接待你們的人之一。”他講得很流利,“你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很佩服你,也認為你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這次管委會安排我到危機辦當顧問,我心里是非常非常高興的。也許你不相信,但我這次當顧問的時間不會很長,管委會當時讓我過來,其實就是為了跟警鈴協會這個案子。我很明白自己的身份,雖然是代表管委會過來的,但我現在是你的……你們的顧問,我就一定會為危機辦爭取一個最好的解決方式……”
蔣樂洋像演說一樣滔滔不絕地贊美危機辦的主任,秦雙雙的臉都青了。除了秦夜時之外,在場的每個人都紛紛露出了十分微妙的看戲神情。
秦夜時正說著,發現袁悅躺在床上不出聲地笑了。
“好笑嗎?”他奇道,“笑點在哪里?”
袁悅沒辦法大笑,嘶啞地喘了幾聲,敷衍道:“說了你也不懂。”
秦夜時挪著椅子靠近他的床鋪:“給我說說?我覺得蔣哥說的話其實有些道理。”
袁悅看著他:“那你把伴侶申請表先交給我。”
秦夜時這回精了:“那不行,你會把它給撕了。”
袁悅心想那是一定的。他突然意識到秦夜時把蔣樂洋稱為“蔣哥”,思索片刻,很快明白了這稱呼變化的原因:“伴侶申請表要拿到特殊人類申請者的單位蓋章的……是不是蔣樂洋給你蓋的?”
“還簽字,寫了祝福。”秦夜時喜滋滋地笑道,“祝我倆白頭到老。他挺好的,真的。”
“你被收買了。”袁悅斷言。
秦夜時仍舊喜滋滋地看著他,瞧了一會兒,小心地趴在他枕邊問:“你不高興嗎?”
袁悅盯著天花板:“沒有。你來看我,我挺高興的。”
秦夜時想了很久,他認為袁悅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原因或許只有一個。
“寧秋湖死的時候很平靜,沒什么痛苦。”秦夜時試圖安慰他,“他不是故意的,那時候他的精神體已經不受控制了……”
袁悅震驚地轉頭看他。
秦夜時忽然伸出手,別扭地把他的腦袋抱著,悶聲悶氣地說:“雖然我不喜歡他……但他真的沒有想過傷害你。”
袁悅靜了很久,才慢慢哭了出來。秦夜時親昵地撫摸著他的頭發。很奇妙,他知道自己非常喜歡袁悅,喜歡到想要和他成為伴侶,但袁悅現在為寧秋湖而哭,他一點兒都不生氣。
或許是因為他心里也明白,袁悅不僅僅是為寧秋湖流淚。為許多過往的事情,為許多自己無法忘記的愛意,為寧秋湖,也為寧秋湖下手傷害過的所有人,為曾經真心實意愛過寧秋湖的自己。
秦夜時靜靜地撫摸著袁悅的頭發,偶爾輕拍他的背,盡力地去安慰他。
很久之后秦夜時問袁悅,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覺得自己可靠的,袁悅告訴他:就你趴在病床邊上抱著我哭的時候。秦夜時半信半疑:不是我戰勝高穹,拿了技能大賽哨兵組冠軍的時候?
袁悅無言以對:那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