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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秋湖在這瞬間認為,自己其實是有可能把袁悅拉攏過來的。
他伸出了手。
就在此時,電梯忽然又清晰地響了一聲,是有人抵達了一樓。
寧秋湖立刻將手縮回去。他看到了一個曾在轉移陳氏儀車隊中見過的哨兵。
袁悅回頭,眼神不解又惱怒。他無聲地用口型沖著秦夜時說了句“回去”。秦夜時跨出電梯門,身后跟著自己的狼獾。
“不回。”秦夜時沒有靠近袁悅和寧秋湖,只是站在電梯前,“我不會打擾你們敘舊,我就在這里看著。”
寧秋湖的目光在秦夜時身上打了個轉,回到袁悅身上。
袁悅確實是有些生氣了:“秦夜時,我和寧秋湖要進行的談話,危機辦主任承諾過,不會竊聽,不會打斷,不會阻攔。請你立刻回去。”
這話說給秦夜時聽,同時也說給寧秋湖聽。
秦夜時拒絕了:“我不聽,不打斷,也不阻攔。但我就在這里。袁悅,我得保護你。”
“回去!”袁悅怒道,“和你無關!”
“我們本來就是搭檔,我們要一起行動的。”秦夜時看了寧秋湖一眼,“你自己行動,不合規定。”
“秦夜時,請你立刻回去。”袁悅咬牙道,“不要阻撓……”
“我得保護你。”秦夜時抿著嘴,說完這句話之后便筆直地站在原地,挺起胸膛。秦雙雙是不會允許他下來的,但他不來不行:袁悅過去曾是寧秋湖的向導,萬一寧秋湖起了歹心,要帶走袁悅,或者想吞噬袁悅的精神體來達到平衡呢?秦夜時認為這很有可能。他本來就是要和袁悅一起行動的,秦雙雙只讓袁悅過來,他明白她的用意,但絕不可能認同。在“抓捕寧秋湖”和“保證袁悅的安全”之間,他認為后者當然是最重要的。
寧秋湖又退了一步。他心中滿是陌生的煩悶,只想狠狠揍一頓那位突然插進兩人談話之中的哨兵。在他和袁悅分離的時間里,袁悅身邊出現了新的人,一個令他厭惡和憎恨的人。
這個人和袁悅似乎很熟悉,他們是搭檔。可我和袁悅才是搭檔,我們才是在一起的——惱怒與嫉恨突然間占據了寧秋湖的腦海,他甚至沒有反應的時間,森蚺已經猛地竄起,呼嘯著沖秦夜時襲去!
袁悅的毛絲鼠也在這瞬間作出了反應——它一把抱住了從身邊竄過的森蚺,滾倒在地。
“別動手!秋湖,聽我說……”袁悅攔在了寧秋湖面前,“讓森蚺回來,那個人沒有惡意的……”
這一刻寧秋湖距離袁悅極近。他的心跳怦怦地變快了,記憶消失了,但他似乎還存著一點兒與這個人親密相對過的眷戀情緒。
“秋湖,信我,我不會傷害你的。”袁悅飛快地說,語氣很溫柔。
在寧秋湖看不到角度上,他的手指正按在麻醉針的發射按鈕上。
沒有比此刻更好的機會了。他們距離那么近,而寧秋湖的眼里幾乎沒有了敵意與警惕。
袁悅其實還沒來得及按動按鈕,他剛剛準備使力,忽然便渾身上下一涼。像是被雪水兜頭澆透,他的身體忽然之間失去了溫度,雙膝發軟,栽倒在寧秋湖的懷里。
寧秋湖一把扶住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森蚺。
森蚺的大口裂到了一個無法想象的寬度,遍生于上顎的利齒密密麻麻,蛇信分裂成數條,在口中竄動搖擺。不知為什么,它沒有聽從寧秋湖的指示,又因為受到了藥物的影響,完全遵從于慣性,張開大口,瞬間將毛絲鼠吸入了腹中。
袁悅抬頭看著寧秋湖,他的表情很怪異,像是覺得此時發生的事情令人吃驚,但也異常可笑。
寧秋湖緊緊攙著他,腦子里全是亂哄哄的聲音。有人在狂笑,有人在大叫,那些不屬于他的意識碎片全都歡騰鼓舞,像是從他這位暴君手里獲得了短暫卻永恒的勝利。
第101章 終局(4)
“袁悅……”寧秋湖低聲喊道。
袁悅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連手指都是冰涼的。
他的毛絲鼠正在森蚺的體內分解, 并迅速被森蚺融合入自己的軀體。寧秋湖跪了下來,把他抱在自己懷里。完全陌生的記憶正瘋狂地涌入寧秋湖腦海之中, 太過迅猛以至于他根本沒有反應和抵擋的時間。他的眼睛刺疼, 淚水落在袁悅的臉上, 又順著他臉頰滑下來。
寧秋湖在袁悅的記憶里沒有看到袁悅,他看見的都是袁悅印象中的自己。
而原本在他心里消失的那些記憶又重新緩慢地恢復了。他什么都聽不到, 眼里只有紛繁蕪雜的無數畫面, 畫面里全是他,是袁悅眼中的他。
森蚺仍在大廳內興奮地翻滾, 寧秋湖跪下來不過片刻, 懷中便忽然一空。
那位一直站在電梯前的哨兵把袁悅從他懷里搶走了。
寧秋湖愣愣地抬頭, 還沒看清楚對方的模樣,那人已經狠狠一拳擊打過來。他的狼獾發出了可怕的吼叫聲,摻雜著悲痛與絕望,高高躍起, 撲到森蚺的尾巴上, 一爪撕開了它的皮肉。
寧秋湖撞在長椅的扶手上, 但軀體的疼痛遠遠不及腦海中各種意識搏斗帶來的眩暈與混亂。
他抱著自己的腦袋滾落在地上,徒勞地大睜著眼睛,眼淚不知是被疼痛誘發還是被恢復過來的記憶誘發,總之止不住。
寧秋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什么時候加入的警鈴協會了。但那個時候譚笑宇還在,他是因為被譚笑宇吸引才答應他的邀請的。
警鈴協會雖然對未成年的哨兵和向導不感興趣,但寧秋湖在全國中學生技能比賽里展現出的能力和才華讓人過目難忘。新希望和人才規劃局開始招攬他, 與此同時,譚笑宇也在暗處開始接觸寧秋湖。
他給寧秋湖的承諾是:在警鈴,你可以變得比想象中更強。
譚笑宇的愿望是進入權力機構,從上到下改變整個社會的結構,壓縮特殊人群尤其是哨兵和向導的生活空間和資源,最終讓特殊人群逐漸消失。這是他明面上的主張。為了完成自己的目標,譚笑宇實際上也在暗中組織和訓練著自己的軍事力量。
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通過研究精神體融合來增強哨兵與向導的能力。
只是當時這個想法不成熟,相關的研究也才剛剛開始,寧秋湖聽過就忘記了。但他對譚笑宇所說的“比想象中更強”很感興趣。
在這個社會上,哨兵比向導更受歡迎,也更具優勢。實際上,哨兵群體里也有地位高下之分:從能力上看,始終立于金字塔頂端的不是男性哨兵,而是數量稀少的女性哨兵。
寧秋湖聽聞過在歷屆中學生和大學生技能比賽中赫赫有名的幾位女哨兵名字,比如只要參賽就必定奪得哨兵組冠軍的周沙。但女性哨兵數量極少,又因為各種客觀原因,哪怕能力遠超男性哨兵,但從整體來看始終遜色。寧秋湖對這個現象一直很好奇,他并不是對男女哨兵的區別感興趣,他想知道的是——既然公認能力最強的是女性哨兵,那么男性哨兵如果不斷提升和增強自己的能力,他最后能不能以個人的身份爬上金字塔的頂端。
比如日后,人們再次提起這個與能力相關的級別金字塔時,會在稱贊完女性哨兵之后再添加一句:但最厲害的始終還是寧秋湖。
那時候的寧秋湖還是一個少年郎,這樣狂妄的念頭在他看來卻是很有嘗試價值的。
而要成為一個足夠厲害的哨兵,譚笑宇的說法遠比新希望和人才規劃局更有吸引力,尤其是精神體融合的相關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