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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指自己被子下面的身體,為了表示可信度,又指指自己的臉:“體溫沒升高,瞳孔沒放大,心跳也不快。你放心,咱倆都沒事。”
秦夜時暫時放心了,迅速放好藥瓶子。他也不喜歡吃糖丸,是藥三分毒,自己每天這樣吃,可以說是非常不健康了。
兩人躺了一會兒,各自無言。秦夜時胸膛里怦怦震動,奇怪極了:他確實沒有流鼻血,這說明他沒有出現初級性反應——可是他耳朵里能聽到自己脈搏搏動的聲音,咚咚咚咚,嘭嘭嘭嘭,那么響,擂大鼓似的。
袁悅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睡意被剛剛那件事一嚇,完全沒了蹤影,于是干脆連接網絡,搜索馬世明的八卦。在來之前他們已經了解了不少馬世明的事情,但對他的花邊新聞倒是一點兒都不熟悉。馬世明長相周正,頗有風流的資本,但八卦卻不多,他搜索出馬世明結婚時的照片,眉毛立時一跳:“馬世明老婆好漂亮。生的是龍鳳胎……噢,可惜,兒子病死了?!?
秦夜時被自己的脈搏聲弄得心煩意亂,聽袁悅在那兒嘮叨便想跟他搭話。他抓抓下巴,想好了一個話題,抬頭時卻看到袁悅一截胳膊露在外面,被床燈照亮了。一片光就這樣覆蓋在他的手臂和手背上,那光是毛絨絨的,是完全沒有防備的,軟又亮的一片。
想摸一摸……秦夜時心里冒出了這個念頭,然后立刻把自己嚇壞了。他掀開被子滾下床,木木站了片刻,彎腰從行李里翻出自己的白噪音耳機,想用這種聲音來讓自己平靜。
袁悅認出了他的耳機,是目前市面上最貴的一款白噪音耳機,售價十幾萬的頭戴式,他知道,但沒見過實物。
“你的白噪音是什么?”袁悅好奇地問。
袁悅一跟他說話,秦夜時立刻又不想戴耳機了。他連忙回答:“書頁翻動的聲音,我自己錄的?!?
“我聽聽?”袁悅頓時來了興趣,把他的耳機拿了過去。
耳機一罩上,周圍的所有聲音果然全都消失了,質有書頁輕緩翻動的聲響響起。那聲音不是在耳外的,倒像是藏在耳朵里,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極輕地挑撥著聽覺神經。翻動的頻率不快,像是翻書人一邊閱讀一邊翻動。翻書之人非常小心,先拈起一個書角,手指指腹擦過頁面時發出很輕的沙沙聲;隨即手指滑動到書頁下方,掀開書頁,從右向左擺下去。紙張扇動的脆響一聲聲鉆進耳朵里,袁悅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被這動作驚擾的風聲。
他忍不住笑了:“好厲害的耳機,跟幾百塊的完全不一樣。”
秦夜時喉結動了動,咽下一點兒迅速分泌的唾液。袁悅笑著的時候挺好看的,他想,不過他是從哪個哨兵那里聽過幾百塊的白噪音耳機?
這念頭頓時就讓他不太痛快了。
第二天,馬世明一早就來到了樓下等候兩人。
他四十來歲年紀,保養得宜,看起來很年輕,西裝包裹著的軀體仍算得上結實有力。
三個人吃了早餐之后馬世明才把他們領到自己住的地方。他告訴秦夜時和袁悅,女兒在國外讀書,家里只有他自己,平時親戚來往也不多,難得有在家里住下的客人,他非常高興。
秦夜時剛剛吃得很飽,蝦餃一個個扔進嘴巴里的時候他想起了高穹那個無理的要求,覺得高穹十分可憐,遂決定離港時給他買幾包速凍的回去吃吃。
馬世明知道他倆來這里目的非常明確,沒有浪費時間閑談,很快拿出了祖傳的葬玉。
袁悅和秦夜時都大吃一驚:太多了!
《吉祥胡同筆記》里所記載的是馬永都當時為了治病求玉的事情,至于求得數量究竟是多少,歐慶是不可能知道的。馬世明捧出來的葬玉足足裝滿一個箱子,一個個嵌在鋪了錦緞的小綢盒里,混七雜八地放著。袁悅拿出手套戴上,先打開一個盒子:是玉晗;再打開一個盒子:是玉塞;第三個盒子,又是玉晗;第四個,是壓臍……
馬世明甚至沒有分類!袁悅心里頭的困惑越來越濃了:這一大箱子混亂的玉,不分類別,不分朝代,完全無法看出馬世明是個愛玉之人。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問,馬世明主動說:“外面都說我愛玉,其實我不懂玉,也不識玉,但我喜歡買玉?!?
他指了指腦袋上頭:“我阿爸甚至不喜歡玉,但他也要買玉。我爺爺是愛玉的,他最愛這種葬玉?!?
袁悅點了點頭。難怪他連尸古都不懂,竟然直接在門楣上嵌了一塊邪玉。
“高人曾說過,這些葬玉里有寶氣,我們馬氏血脈每逢不惑及花甲年,必有血災。血災只能用蘊含寶氣的玉來化解?!笨吹皆瑦傄荒槻恍牛R世明耐心解釋,“葬玉很多人都以為是邪玉,但不是的。葬玉里有寶氣,是天地人共化的靈氣,經過法陣擺布之后就能散出來,非常有用?!?
袁悅將信將疑。他小聲地給秦夜時解釋手上幾種玉的區別:“這是玉晗,下葬的人含在嘴巴里的。這個壓臍,是專門壓在肚臍上鎮尸氣的,也有人說可以促仙化,都是傳說。這個玉握則要握在手里,手上有物什,一是孝敬鬼神,二是心里頭就定了,不慌張。”
秦夜時沒戴手套,他看著袁悅一個個給自己解釋,連連點頭,聽得十分認真。
“你們要這么多玉,真的能起死回生?”
馬世明雙眼一亮:“那是真的!我爺爺當年重病,如果不是高人指點用了這個方法,我們馬家也不能富貴到這個時候?!?
“我們想看的是那幾枚從漢墓里頭出來的葬玉?!痹瑦倖蔚吨比?,“麻煩馬總了,我和同事要仔細看看這些……”
他話未說完,馬世明突然合上了箱子的蓋,順帶把袁悅剛剛找出來的一枚漢制玉晗也抓了回去。
馬世明臉上仍帶著笑,是商場上要進行談判的時候那種審度的笑。
“袁先生,秦先生,玉不是不能給你們。我支持祖國文物事業,這些都有歷史價值,我懂的。”馬世明笑道,“我本來就打算把那幾塊玉送給你們。這些玉我現在也用不上了,能貢獻給國家,我很高興?!?
袁悅腦筋一轉,立刻知道他要說什么了:“你想我們幫你做什么?”
馬世明沒有繞彎子:“我要一個二六七綜合醫院的永久床位?!?
得知馬世明的要求之后應長河也非常驚訝:“要床位做什么?睡覺?”
“他妻子?!痹瑦傉f,“他妻子是一個患有精神障礙的哨兵?!?
昨天夜里他們感受到的那股強烈而令人心生不適與憎厭的精神體力量就是從馬世明妻子鐘妍身上逸散出來的。
鐘妍和馬世明是大學同學,自由戀愛后結婚。馬世明的父親雖然很想讓馬世明和生意伙伴搞家族聯姻,但馬世明非常固執,他悄悄地和鐘妍領取了結婚證,事成之后才告訴家人。馬家在福建、廣東各處都有產業,鐘妍生病之后馬世明把她安置在香港這邊,想給她治病。
他篤信當年馬永都那位高人的神通廣大,殷殷地去找高人的后代。高人的后代也是個高人,果然指點了他。
馬世明家里有兩塊尸古,分別嵌在兩棟別墅的門楣上,在袁悅眼里,可以說整個山莊都被邪氣籠罩得嚴嚴實實。
尸古是小高人給的,說是“紅龍珠”,能鎮住鐘妍的煞氣,守住馬氏集團的財氣,有了這兩塊連葬玉都不需要了。馬世明信了幾年,但鐘妍近段時間越來越不對勁,他不得已,才尋求別的方法,然后打聽到了專門收治特殊人群的二六七醫院。
二六七醫院的床位不難拿,但馬世明想要的是特殊病區的永久性床位,這種床位只特供老干部,普通人即便再有錢也是拿不到的。馬世明了解了二六七醫院的情況之后便想把鐘妍送到醫院,一直安置到她死去。
應長河跟二六七醫院的人沒有來往,他只好讓袁悅和秦夜時先周旋著,他跟本館那邊報告。
“我懷疑西九文管局也知道這件事?!痹瑦傉f,“我們來找馬世明是要玉的,住在他家里,怎么想都很古怪?!?
“我來處理。你別多想,這件事可能還得西九那邊斡旋,那是他們的地頭。”應長河安慰道,“你們先注意保護自己。你晚上要是怕,睡不著,就跟小秦說,讓他去陪你?!?
袁悅:“陪了,昨晚我倆一起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