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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哦!”應長河頓時就磕巴了,“行,好,我、我放心了。”
掛了電話,袁悅回到客廳里。秦夜時和馬世明完全沒有任何話題,也不會主動挑起話題,一口口地喝水,已經牛嚼牡丹般干完了一壺明前好茶。
袁悅告訴馬世明,本館那邊目前在盡力聯系二六七醫(yī)院,但結果如何還不好說。
馬世明便笑笑,直起腰,慢慢地點了點頭。
袁悅想起昨晚那陣來的怪異、去得也怪異的氣息,心頭一動,跟馬世明提了個要求:“我們可以先看看病人的情況嗎?”
馬世明眼皮一皺,立刻戒備起來。
“我先了解一下你夫人具體的病情,這樣跟醫(yī)院也更好溝通。等她到了醫(yī)院,立刻就能接受治療,不會耽擱的。”袁悅跟馬世明解釋,把這件事說得板上釘釘似的。
他心里其實懷疑鐘妍的情況沒有馬世明說的那么簡單。
馬世明沒有立刻拒絕,他起身走了,說先去看看鐘妍的情況。
他一離開,秦夜時立刻就問傭人洗手間的地方,先去方便。袁悅想起昨天看到的馬鐘聯姻的照片,心里頭一陣唏噓:在做研究的時候,他見過幾位罹患精神疾病的哨兵,無一例外都形容可怖。特殊人群因為本身的特質,在精神病學和心理學上有一個專門的分支是研究特殊人群心理和精神狀態(tài)的。患有精神障礙的特殊人群癥狀遠比普通人要嚴重百倍,他們呈現出來的狀態(tài)也更加怪異和難以理解。又因為哨兵和向導在精神陷入混亂的時候,精神體也會隨之變異,攻擊性和不可控性都顯著增強,因而對這一類人精神疾病的研究進展緩慢,治療效果也比較難顯現出來。
但鐘妍精神體的力量實在太怪異了:這種濃烈的惡意,讓袁悅想起因為罹患精神分裂癥而認為除自己之外所有外人外物都是惡鬼的病人。他們失去了判斷能力,隨意攻擊別人,并且以相當極端的方式保護自己。
秦夜時上了廁所,慢吞吞走出來,經過走廊的時候在一張照片前停住了。
“袁悅。”他迅速地招呼袁悅,“你看這照片。”
照片上是馬世明一家人。他的妻子鐘妍微笑著注視鏡頭,瓜子臉大眼睛,面容秀美端莊,手上牽著一個年約七八歲的男孩。馬世明攬著女人的腰,親密地依偎著她,同樣也牽著一個孩子,是穿著裙子的小姑娘。
四個人都笑容滿面,站在春光初盛的花園里。
“一家人……”袁悅心想,現在剩的也就是馬世明和他女兒了。兒子生病離世,妻子又即將送到萬里之外的醫(yī)院里,這處漂亮寬敞的山莊說不定很快就會有新的女主人住進來了。
他忍不住回憶八卦,秦夜時很著急地指著照片,讓他看鐘妍身旁那男孩。
“拍出來了。”秦夜時急切地低聲說,“這是一個哨兵。”
袁悅這時也看到了:鐘妍的精神體是一頭身軀龐大的犬科動物,他一時間沒認出那是什么,但鐘妍牽著的小孩腳邊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里頭的輪廓特征異常明顯。
一圈鬃毛——那是一頭小小的獅子。
雖然普通人看不到精神體,但精神體卻是真切存在著的:它們出現時像霧氣,消失時也像霧氣,霧氣折射了光,因而在攝影和拍照的時候,這些捕捉光的機器反而能異常忠實地記錄下精神體。但如果不是哨兵或向導,普通人會認為那一團模糊的、近乎看不到的白影是自然界的霧氣,或者是拍照時出了差錯,導致照片不清晰。
秦夜時和袁悅都是見慣這種照片的,兩人面面相覷,心里都有些忐忑了。
馬世明家中兩個哨兵,一個死了,一個瘋了。
馬世明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又喝完了一壺茶。
“我?guī)銈內タ纯此伞!瘪R世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別被嚇到就行。”
秦夜時和袁悅跟在他身后,悄悄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毛絲鼠似是十分喜愛狼獾腦袋上毛發(fā)的觸感,從袁悅肩上直蹦到狼獾腦袋上,不肯再移動了。
兩人跟著馬世明走入一個小房間,然后再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鐘妍被他關在了地下室里。
地下室的門是極為厚實的金屬門,馬世明遙控著開啟了,當先走了進去。
秦夜時和袁悅卻像是被釘在門外一樣,動彈不得。
縱然是秦夜時這種在危機辦里頭出來的人,也是頭一次見識到這么強烈的、像巨浪一樣具有壓迫感的哨兵精神體氣息。
狂怒、焦躁、恐懼、憤恨、不安、悲切、絕望……人類所有的負面情緒似乎都被濃縮在這間不大的地下室里,隨著金屬門的開啟,全都泄洪似的奔流出來。
袁悅是向導,本來對哨兵的情緒就非常敏感,他在這瞬間完全被鐘妍的情緒控制了,雙膝一軟,差點要跪下來。秦夜時立刻扶著他,在他耳邊喊了他的名字:“袁悅,你的老鼠!”
毛絲鼠滾到地上,再次迅速地膨脹起來,擋在秦夜時和袁悅面前,擋住了從里頭狂涌而出的黑暗情緒。
袁悅松了口氣,被秦夜時攙著站起來。
地下室里燈光昏暗,馬世明按亮了燈,兩人立刻看到蜷在角落的一個人。
“鐘妍。”馬世明低聲開口,聲音里沒什么感情,水一樣淡漠,“有人來看你了。”
那人抬起了頭,亂蓬蓬的頭發(fā)下露出一雙亮眼睛。
她太瘦了,手腳上都套著結實的水泥塊,根本無法移動。一根粗大的鐵索系在她腰間,袁悅甚至聞到了很淡的血腥氣:她的腰被鐵索擦破了,但沒有治好。
袁悅讓毛絲鼠和秦夜時呆在一起,自己大喘幾口氣,終于能振作精神往前移動了。
秦夜時緊緊跟在他的身后,想去拉他的手,但又因為奇怪的猶豫和羞怯而不敢真的伸出手去。走到房間中央的時候,他忽然看到馬世明身后站著一頭犬科動物。
那是鐘妍的精神體,一只灰褐色的阿拉斯加獵犬,但怪異的是,它的脖子上有一圈獅子的鬃毛。
馬世明看不到身后的東西,一直盯著漸漸走近鐘妍的袁悅,神情漠然。
袁悅看到鐘妍的手放在地面上,地面都是她自己撓出來的血痕。
“什么?”他看出鐘妍似是在說話,連忙湊過去細聽,“你想要什么?水么?”
像是太久沒說過話了,鐘妍有氣無力,聲音細細地從喉嚨里飄出來,袁悅幾乎捕捉不到。
“死……”鐘妍的嘴唇蠕動著,眼里忽然蒙上薄薄一層淚,“想死……”
作者有話要說: 秦夜時:袁悅,你的老鼠!
毛絲鼠:……委屈了,不想變了。我是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