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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曉一愣,連忙就著高穹的手指舔了舔。
他記得最后在家里做飯的人是杜奇偉。現在糖罐子里頭的全是混雜了海鹽的白砂糖。
“靠,老杜這傻子,糖和鹽都分不清楚了。”章曉說著,示意高穹去洗手,“你鼻子很靈啊,好厲害?!?
高穹沒動,仍直愣愣地舉著自己的手指,臉上有點兒紅。
“咋了?”章曉好奇道,“這東西又甜又咸的有啥好吃???你去吃糖——你的狼怎么又跑出來了?”
高穹低下頭,抬腳踢踢自己的狼,把它趕出廚房。
“所以你這到底什么狼?”章曉在他身后問,“為什么一次比一次粉?”
高穹溜回房間,從自己行李箱里掏出一小盒抑制劑。這是原一葦新做的,他全都搶回來了。
他不是傻子,《哨兵通識》看了幾遍,已經足夠熟悉,就連那些以為不太重要的部分也記得很牢。
吃了兩個糖丸,高穹等著自己身體的反應一點點退下去。
他面紅耳赤,又覺得實在太不可思議。
迷戀自己的人不是章曉嗎?為什么現在無法抑制性反應的卻成了他自己。這反應來得太急,他連應對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狼狽逃回自己房間。
太可怕了。高穹心想,太可怕了。
他冷靜下來之后才發現粉狼沒跟著自己回來,它留在客廳里了。
客廳里除了狼,還有章曉的麂子。
麂子趴在落地燈下的地毯上睡覺,他的狼則萬分親昵地用大尾巴圈起麂子,也和它一樣趴在地毯上,咧著條舌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舔麂子的耳朵。
拿著兩碗方便面經過他身邊的章曉解釋說:“我練習練習放它出來的感覺。”
高穹看著舔麂不停的狼,目瞪口呆。
他意識到自己對章曉產生性反應之后,很快就明白這頭狼的行為代表著什么了。
太露骨了,太他媽露骨了,又露骨又囂張。高穹憤怒不已,瞪著它讓它立刻滾回自己身邊。
狼根本沒理解他眼神的含義,看到高穹之后反而興奮十足地動起了耳朵。
看這里,看它,真可愛——大概是這樣的意思。
高穹決定暫時放棄它了。
章曉在廚房里搗鼓了兩碗方便面,打算跟高穹同吃合伙飯。
“就這個嗎?”高穹很失望,”沒有大餐?“
“你有錢鼓搗大餐嗎?”章曉問。
“好了,吃吧?!备唏氛f。
晚上章曉要到唐唐家里吃飯,扔下高穹一個人呆著。
臨走時他敲了敲高穹的門,沒聽到回應,發現門沒關緊。
高穹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被子沒蓋好,全罩在腦袋上了。他耳朵里還戴著耳機,是章曉熟悉的型號。
這種專門用于播放白噪音的耳機,他也在杜奇偉那邊見到過。
章曉先嗑了兩顆糖丸才慢慢接近高穹。
因為哨兵的聽視覺十分發達,有些哨兵在需要休息的時候往往會選擇能屏蔽外界聲音、只播放白噪音的聽音設備。白噪音一般是大自然的各類聲音,章曉知道杜奇偉的白噪音是草葉摩擦的聲音,而周沙喜歡的白噪音是火苗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在這種白噪音的保護下,哨兵們在休息或者睡眠的時候,能最大限度地減少不必要的滋擾,可以更好地在短暫的時間里得到恢復。
不同種類的白噪音售價不一樣,能播放它們的設備自然價格也不一樣?;鹈绲泥枧韭暋L聲、雨聲、海浪聲、鳥鳴聲等等,這些白噪音因為容易采集和制作,所以成本低廉,售價便宜。而類似于杜奇偉喜愛的草葉摩擦聲、雪落聲、花開聲、食物烹煮的沙沙聲等聲音,因為采集難度非常大,對設備要求極高,所以價格也異常驚人。
在哨兵向導界里,第一個意識到白噪音可以出售以掙錢的商人,是各種經濟類教材和非法傳、銷宣傳品上被提及得最多的人。
章曉小心地蹲在高穹的床邊,不眨眼地看他。
雖然曾經和周沙爭論過文管委里最帥的人是高穹或是原一葦這個問題,并且最后在周沙“你不承認原一葦比高穹帥就是不理性不客觀,我放蛇咬你”的平等辯論中服輸,但他心里頭始終覺得高穹是最好看的。
這個人常常會呈現出一種心不在焉的放空狀態,也常常會流露出非常明顯的憔悴神情。
那時候,他的眼皮會慣常下搭,長而粗的睫毛在臉上落下葉脈般細幼的陰影。高穹并不是困,他像是在思考問題,或者是拒絕某種窺探,這半閉的眼皮把他和所有他不樂意接觸、交談的東西隔絕開來。
沒有人熟睡的樣子會好看。但章曉覺得,高穹睡覺的模樣很有趣。
他似是沉浸在一個跌宕起伏的夢里,夢中一絲絲情緒的起伏都會清晰地被他的眉毛和眼睛細微的動作完整傳達出來。
好看嗎?章曉自問自答:好看的。不是美或者漂亮的那種好看,是因為喜歡,因為覺得有意思,所以愿意長久注視的那種好看。
盲目嗎?章曉在心里問自己。
當然是盲目的啦。他又快樂地回答,喜歡就是盲目的,去他媽的理性思考。
他其實不過盯著幾秒,但高穹已經察覺到身邊有了別人的氣息,于是立刻醒了過來。
仿佛在睡夢中他身體的本能也清楚知道,靠近自己的是章曉而不是其他任何對自己有威脅的人。
所以他平靜地睜開眼,沒有任何攻擊性動作,就這樣看著章曉。
“你干什么?”高穹問。
因為剛醒,他聲音有點兒沙啞,章曉的臉一下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