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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
「從今天起,」他說,「你每個月會多一份『作業』?!?
「內容不一定限于數學。可能是某個生意的帳目片段,可能是一段需要理清的法律條文矛盾,也可能是一份需要評估的人員背景報告。」
他頓了頓,觀察她的反應。
「你不需要知道背景,不需要給出建議。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用你的邏輯,把它理清楚,把里面的矛盾、漏洞,或者關鍵節點,給我找出來。像解這些數學題一樣?!?
小倩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心臟在跳動,但節奏奇異——不是恐懼的狂亂,而是一種……被啟動的、帶著輕微顫慄的專注。
但問題卡在喉嚨里,沒有出口。因為她忽然,不想知道了。
知道了背景,就沾上了污穢;給出了建議,就背負了罪責。
但只是「理清楚」、「找出來」?
這就像一道極其復雜、卻有著明確規則的謎題。謎面是骯臟的,但解題的過程是乾凈的。是她唯一還能掌控的、純粹的智力活動。
許磊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了那深處一閃而過的、并非抗拒,而是某種近乎渴望的專注。他嘴角那絲弧度加深了。
「為什么?」他代替她問出了那個問題,然后自己回答,聲音近乎耳語,卻帶著鐵一般的質感,「因為一件物品,如果只有觀賞價值,時間久了,總會膩。但如果它……還能有點別的用處,哪怕只是偶爾拿出來打磨一下,看看刀鋒——」
他微微俯身,距離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話語的重量。
「那它的存在,就多了個理由。一個……挺實在的理由?!?
這四個字,像一顆子彈,擊中了小倩(和阿雨)意識深處某個一直空懸、一直流血的地方。
因為她不想死?因為阿雨不讓?因為母親哭求的「原諒」?因為父親那可恥的「兩清」?還是僅僅因為,呼吸是本能?
這些理由都太輕、太虛無、太……不堪一擊。
但現在,有一個新的、沉重的、卻異常清晰的「理由」被放了上來:
你的腦子,你的邏輯,你的計算,對我有用。
這不是愛,不是尊重,甚至不是善意。這是利用,是物盡其用的冷酷。
但奇怪的是,這份「利用」,比任何空洞的「保護」或「飼養」,都更讓她感到一種……踏實。
就像在無盡的墜落中,忽然碰到了一面粗糙的、冰冷的、但實實在在的巖壁。哪怕這巖壁屬于將她推下懸崖的人,哪怕攀附它會磨得雙手血肉模糊,但至少,它給了她一個可以著力、可以暫時停止墜落的方向。
被需要——哪怕是以這種最工具化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生存錨點。
許磊直起身,不再看她,走向窗邊,背對著她。
「回去吧。第一份『作業』,明天會給你。」
小倩站起身。指尖不再冰涼,反而有一種細微的、近乎麻木的溫熱。
她看了一眼他站在窗邊的背影,然后轉身,安靜地離開了書房。
但她走回房間的腳步,與來時不同了。
不再是全然的死寂與負重。
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目的性。
她沒有去看窗外的暮色,而是徑直走到書桌前坐下。
目光落在空白的草稿紙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邊緣。
帳目?法律?還是別的什么?
混亂的、充滿噪音的、需要被「理清楚」的東西。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平穩地,一下,又一下地跳動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