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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自己值多少?」
問題落下后,許磊并沒有催促。他甚至不再看她,身體向后完全陷進沙發里,重新拿起那支燃燒過半的雪茄,送到唇邊,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自他唇齒間緩慢溢出,在昏黃的光線下翻滾、升騰,像一幕無聲的啞劇。
他用這段時間,仔細地、不帶任何預設地,重新審視著站在燈光下的少女。
陳建國女兒。十七歲。學生。
但這些標籤,和她此刻呈現出的狀態,對不上。
許磊見過被送來的女人??謶值臅l抖,眼睛里蓄滿隨時會決堤的淚水;認命的會麻木,肢體僵硬,眼神渙散;還有試圖討價還價的,眼神閃爍,帶著令人厭煩的精明和僥倖。
眼前這個,哪一種都不是。
她的站姿很直,但不是軍人那種繃緊的直,而是一種……節能狀態下的筆直。重心均勻分佈在雙腳,肩膀放松卻不下塌,脖頸到背脊是一條平穩的線。這讓她看起來不像被迫展示的商品,倒像某個精密儀器進入待機模式。
她的呼吸很輕,胸口幾乎沒有起伏。許磊的聽力很好,能捕捉到房間里最細微的聲響——空調的風流、雪茄燃燒的滋滋聲、他自己的心跳——但幾乎聽不到她的呼吸。她在控制,或者說,她的身體天生就習慣了這種低耗運行。
許磊終于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她的臉上,直視她的眼睛。
他在那里面,沒有找到預期中的任何東西。
沒有恐懼的顫抖,沒有屈辱的水光,沒有憤怒的火星,甚至沒有空洞的茫然。
那是一種……過于清澈的平靜。
像冬天結冰的湖面,平整,堅硬,反射著外界的光,卻把底下的一切都封存起來,讓人看不清深度,也摸不到溫度。你扔一塊石頭下去,或許能砸出裂痕,或許只能聽到一聲沉悶的回響,然后湖面恢復原狀。
許磊忽然覺得,陳建國那個廢物,這輩子唯一做對的一件事,可能就是生出了這么個女兒,并且在走投無路時,把她送到了自己面前。
他接收她,當然不是因為那筆可笑的債務。那點錢,連他今晚開的一瓶酒都不值。手下人處理這種爛帳,有的是更「有效率」也更血腥的辦法。
他留下她,是因為在陳建國涕淚橫流的哀求中,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裂縫——一個被父親形容為「成績很好」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