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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死死抓住了遲筵放在桌子上的手,晃了晃:“遲少,你要小心吶!葉迎之他早就不是人了!隱山會變成那個樣子,全是因為他。”
遲、葉、許三家隱居的那個地方,被三家人稱為隱山。
遲筵一下子凝住了,許瑞的手很涼,遲筵覺得自己像被一塊冰塊握住,手心已經沁出了汗珠。但他已經無暇顧及,反抓住許瑞的手,牢牢盯住他道:“你說什么?”
“葉迎之已經死了。隱山那里會有那么濃重的,能夠顛倒陰陽的鬼氣,就是因為他。阿筵你信我,我們在葉家祖墳里找到了葉迎之自己的墓,正要挖墳驗棺的時候葉迎之回去了,然后葉家人把我們抓了起來,我在爹娘和大伯幫助下才跑了出來,只有我跑了出來……遲筵我親眼看到了,葉迎之他真的不是人。”他的手一直輕微哆嗦著,說出的話也顛三倒四。
遲筵輕輕拍了他一下:“許瑞你冷靜一下,慢慢說。你說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為什么說隱山的鬼氣是因為迎之哥哥?開棺又是怎么回事?”許瑞現在這個樣子明顯不太正常,話的可信度也就打了一個折扣,遲筵自然不信葉迎之已經死了什么的,所以這其中應該有些誤解,還得等許瑞講清楚才行。
“就是……我把你當初的猜測說給我爹聽了,他和大伯用家里的法器觀測到隱山的確已經被一層濃重的鬼氣掩蓋住了,最后他們查到鬼氣的源頭就在葉家,葉迎之身上。”
聽著許瑞的話,遲筵突然想起來當初那個借著遲林生殼子的東西也說過,迎之哥哥和那里的鬼氣有聯系。不過那東西說的是葉迎之靠吸取鬼氣而續命,是葉迎之借鬼氣而生;而許瑞話中的意思卻是葉迎之已經死了,本身是鬼氣的源頭,鬼氣因葉迎之而生。這兩種說法在因果上就存在矛盾,所以肯定有一種判斷是錯的,又或者兩種都不對。但可以肯定的是迎之哥哥和那鬼氣應該的確有一些聯系,等他回來還得問清楚。
只聽許瑞繼續道:“但一般鬼物哪有那樣的影響和本事,能偽裝成天師的身份這么多年都不被發覺,甚至改變一方靈地的氣運,將其變為陰陽顛倒的地獄景象。我大伯和父親他們懷疑葉迎之是死后化成了極惡極邪前所未有的鬼中帝皇,為了驗證這一點,也為了增加對付他的籌碼,就在暗中尋找葉迎之的墓穴。”
許瑞這次已經鎮靜多了,話語也變得更有條理,遲筵始終皺眉靜靜聽著,突然看見外公從臥室里探出半個身子,向他悄悄招了招手。
許瑞背對著外公,沒有看見。
遲筵站起來,把熱茶杯塞進許瑞手里:“你先暖暖,我去下衛生間。”
許瑞點點頭沒說話,捧著茶杯發呆,眉宇之中難掩疲倦。
遲筵走到外公身邊,老人把遲筵拉進了屋里,小聲道:“小筵啊,你小心一點,外公認得出來,你這個朋友和外公一樣,都已經不是人了。”
第123章 照片
遲筵有些懵,小聲確認道:“您是說……許瑞已經不是人了?”
老人沉重地點了點頭。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究竟發生了什么, 就像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又突然回來了, 他只希望自己的小孫子能擺脫這些妖魔鬼怪,平安順遂到老。
遲筵腳步僵硬的回到客廳。
從許瑞方才的表現來看,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罹難了。他認為自己是許家“成功逃脫”的唯一一個人。
許瑞正在客廳按著手機,見遲筵回來就順口解釋道:“我出來的時候先給小欣發了消息, 然后就坐車來找你了,她還挺擔心的, 問我許家的情況。”說到最后, 語氣中多了一絲黯然。
“許家人到底怎么了?”遲筵問道。
“全死了。但就像之前遲容那個樣子,只要魂魄還在, 在隱山那樣鬼氣陰邪氣濃重的陰陽世就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但出了鬼氣籠罩的區域就會容易顯出原形,發現自己已經死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其實也已經死了?遲筵沒有說話,胸中卻忍不住涌上一股悲哀,緊接著便覺得渾身一涼,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一下子閃現在腦海——許瑞出現在自己面前卻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去世,宋錦接到的詭異的、和林柱馬天他們情況類似的案子、外公明明已經去世卻又回到自己身邊,甚至那些晨練的老人也變得能看見他……是不是因為自己現在所生活的地方, 也已經變成了類似何家村、類似隱山一樣的鬼氣深重陰陽顛倒的地方?
他想的出神,只聽許瑞繼續道:“對了, 遲少,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遲筵側頭去看他,許瑞道:“葉迎之明明把你寵進了心窩子里, 你上大學那年他就當上了葉家家主,自然有能力把你接回去或者親自過來看你,為什么卻放任你這么多年在外面,一點表示都沒有?”
遲筵一時沒反應過來,也沒有接話。
許瑞續道:“我以前也不明白,可是剛才突然想通了。因為他早就死了,但那時候他新喪,鬼氣沒這么濃重,他怕露出馬腳,被你發現他已經死了。而現在他將整個世界都快倒了過來,自然敢肆無忌憚地和你在一起。”
“你說這樣陰陽顛倒的局面都是迎之哥哥造成的?”遲筵搖搖頭,“不會,迎之哥哥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無故傷害旁人的。”
許瑞苦笑一聲:“是,他是不會無故傷害旁人。但是子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子而死,陰陽顛倒之下,惡鬼滋生,害人性命,無可超度,最終成為人間地獄。林柱、馬天那些人當然不是你的迎之哥哥害死的,但出現那樣的局面,他卻脫不了干系。”
“遲筵。”他沉聲叫了遲筵一聲,“你摸著良心告訴我,你不知道葉迎之在乎的是什么?他不會害人,但你覺得他會在乎旁人的死活?他只要他想要的東西,根本不在意這個世界會變成什么樣子。我都能看明白的事,你又怎么會不了解?”
遲筵一時沉默。許瑞說的沒錯,他喜歡葉迎之,日日夜夜和對方同床共枕,當然知道對方是怎樣的性子,他喜歡對方,就覺得葉迎之沒一處不好,但客觀理性來看他也不會強自反駁許瑞說的都是錯的。
“他想活著,他想和你在一起,這是他的執念,也沒什么錯。可他用來實現這一切的代價太大了。”許瑞的聲音里透出苦澀,“這么一尊惡靈,我們許家上下都沒什么辦法。我就想告訴你,你或許有辦法讓他放下。當然,信與不信,選擇權還在你自己手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葉迎之攜著一身冷意推開門進來。他左手拎著一個黑色的紙袋,里面裝著施法要用的東西。
他看見許瑞的時候眸子微微暗了一下,又看向遲筵:“原來家里來了客人。”
“不過許公子好像已經不屬于人世了。”
遲筵一下子僵住了,外公已經告訴自己許瑞不是人了,葉迎之一眼就能看出來并不奇怪,但他沒想到葉迎之會這么直白地直接說出來。
許瑞也愣在了當場,看向葉迎之:“……你說什么?”
“你已經死了。你自己忘了么?”葉迎之看著他,淡淡道,仿佛說的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許瑞卻沒有反駁他的話,只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目光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獨自喃喃著:“……我已經,死了嗎?”
葉迎之沒有再說話,把東西放在桌子上,走到遲筵身邊占有性地摟住他的腰,輕聲道:“阿筵,我今晚就一并送許公子一起離開吧?滯留人間對他們沒什么好處。”
遲筵視線移向許瑞。他此時好像已經陷入了混亂,一會兒喃喃著“是,我是已經死了”,一會兒又情緒激動地反駁自己“不,怎么可能,我不是還好好活著呢嗎”……被葉迎之點破已經喪命的真相之后他就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遲筵叫了兩聲他的名字他也毫無反應。
許瑞這個樣子一直持續到葉迎之完成法陣,這期間他一直瘋癲一般念叨著類似“死了”“還活著”的話,眼神發直,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前方,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外公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低嘆一聲道:“讓他和我一起走吧。”
遲筵和外公小聲告別,隨后走到了許瑞面前。他看著昔日意氣風發的許二少爺變成這個樣子,想到兩人自幼相識的種種,閉了閉眼睛,沒再說話。
葉迎之也沒再過問他的意見,做法時直接將外公和許瑞一同送走了。
遲筵看著兩個熟悉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漸漸消失,脫力一般坐在了地上。
葉迎之走過去將他抱在懷里,輕聲哄著:“阿筵不怕,還有我在。”就像小時候遲筵做噩夢醒來時那樣。
遲筵小聲嗚咽著把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聲道:“我上次從遲家走的時候,根本沒想過再見面時許瑞已經不在了。迎之,隱山那里到底怎么了?你上次匆匆忙忙趕回去是為什么?”他叫他迎之,而不是從前那樣依賴性的奶娃娃似的迎之哥哥,是已經站在長大成年的角度上去呼喚與自己完全平等相互依靠的伴侶。
葉迎之輕輕撫摸著他的后背,沒有回答遲筵最后一個問題,只是道:“遲許葉三家天師傳承多年,但也做了不少見不得人也見不得鬼的陰祟事,積到一個點總會爆發出來,現在就是自食其果了。那里鬼氣太重,很多人都死了,許瑞只是沒躲過。他們都已經往生去了,也就不用再惦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