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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之哥哥身體一直比較虛。”遲筵扶著男人答道,“尤其是心臟不太好。”
說著遲筵已經強硬地扶著葉迎之準備向回走,向宋錦和陶娟娟歉意地說抱歉,改天再聚。
沒人看見的地方,葉迎之有些無奈地勾起嘴角。他本來沒打算這樣的,沒想到阿筵對他這么緊張過度。
喔,不過被愛人過度緊張愛護的感覺還不錯。
兩人走后,宋錦轉向自己的妻子,有些疑惑道:“娟娟,你有聽說過心臟不好導致咳血的嗎?”
*****
就這樣葉迎之在r城陪了遲筵近一個月,外公還是沒有太大起色,也醒不過來,但情況也沒更惡化。
請了護工之后遲筵和葉迎之每天晚上就回家去住,遲筵前些日子剛忙完畢業的事,接下來等著領畢業證就行了,全部心思就都放在了外公和葉迎之身上。
這天晚上遲筵正在家中睡覺,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他和葉迎之匆忙趕到醫院,外公已經醒了,但情況卻很不好,醫生讓遲筵過去和外公說幾句話。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人生七十古來稀,外公已經是將近八十歲高齡,其實生死也就在一剎那。
遲筵走過去時已經紅了眼圈,握住老人枯槁而微微發涼的手,喉頭哽咽著說不出話。外公轉動渾濁的眼珠看向他,張開嘴,遲筵連忙俯下身附耳過去,聽見老人微弱沙啞的聲音,輕輕道:“……小筵,回來了……”
老人的記憶還停留在昏迷之前,他的外孫出了遠門,還沒有回來。見到遲筵,第一句話就是問他回來了。
遲筵點了點頭,跪倒在床頭,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外公,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啊……”
老人閉著眼睛,已經再無聲息。只剩下遲筵不停地哭著,后悔自己為什么沒陪外公最后一程,后悔晚上的時候為什么不留在醫院守著外公。
宋錦和陶娟娟得到消息也趕了過來,站在旁邊卻躊躇著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最終是葉迎之走過來跪到他身旁,把他強硬地抱進懷里,讓遲筵趴在他胸前繼續哭,不住地小聲安慰著:“外公走得很安詳,沒事。不怕,以后還有哥哥在,哥哥永遠陪著你……”
沉黑的眸子凝望著懷中人,深不見底。
第121章 后事
這之后葉迎之和宋錦夫婦又幫著遲筵操辦了外公的后事。
外公不是r城本地人,是年輕時因為工作分派分到r城的, 后來娶了遲筵外婆才算安家落戶。遲筵又是個學生, 社會關系不多,因而來參加喪禮的人也不多, 只有遲筵在學校關系很好的幾個同學,一些一直和外公保持聯系的老同事, 外公老家過來做代表的兩個親戚和幾個來幫忙的宋錦同事。主要的事還是由葉迎之的手下去做,一切都很妥當。
喪禮上葉迎之和遲筵完全按照一樣的孫輩禮節行禮, 比宋錦還重許多。對外都說是葉迎之對遲筵就像親兄長一樣, 但這些天處久了,宋錦夫婦也都早看出來葉迎之遲筵兩人究竟是什么關系, 遲筵也就心照不宣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們承認了,因而兩人也不覺得有何不妥。
喪禮過后三天,遲筵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恢復了正常。葉迎之對他還有些放心不下,但說葉家那邊出了點事情要他回去處理,遲筵就讓他回去了,順便幫忙留意許瑞的情況。葉迎之答應后就匆匆趕了回去。
家里又剩下遲筵一個人,唯一不同之處就是外公沒了, 在外公房間給老人搭設了一張供桌。r城這邊的風俗是人沒了,家中至少得供奉七天才能撤。
遲筵沒什么事做, 晚上就一個人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電視還開著。
半夢半醒間聽見有人叫自己小名, 聲音很是熟悉,遲筵閉著眼仔細聽了聽,不是錯覺,不是電視里傳來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看見外公正站在沙發前看著他。
遲筵一下子驚醒了,有些猶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熟悉的老人:“……外、外公?”
確認眼前人就是外公之后,遲筵立刻問道:“您怎么回來了?是有什么事嗎?”即使舍不得老人,但一些道理他還是明白的。外公不該回來,了無牽掛地走才是最好的。
老人搖了搖頭,看上去也有幾分不知所措:“外公也不知道哇。外公……不是該走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看樣子老人對自己的處境也是明白的,只是不敢直接說出來。
遲筵請外公在沙發上坐好,自己站了起來安撫道:“您別急,我想想辦法。”
外公連連點頭:“外公不急,不急。小筵慢慢想。”
遲筵心中慢慢捋著線索,他回來后才詳細了解到外公突然暈過去的原因。外公喜歡吃螃蟹,而且吃得很細致,宋錦和陶娟娟那天買了螃蟹,知道遲筵不在外公只有護工照顧,就特意挑了兩只個大的蒸好了給外公送過來。螃蟹送來還是熱的,外公很高興,直接在餐桌上開始吃,低著頭專心吃了半個多小時,結果一下子就暈了過去。
所以按道理講,外公走得是沒什么痛苦遺憾的。
遲筵小心翼翼地問著老人:“外公,您再想想您還有沒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老人環顧了一邊家中各處的布置,最終調轉目光看向遲筵:“沒有,小筵也長大了,沒什么放心不下的。你以后好好照顧自己,有個家,外公就放心了。”
遲筵情不自禁地再次紅了眼眶:“……那我試試送您走?”長時間滯留陽世將不利于往生,不是什么好事。
老人點了點頭。
遲筵自然也會一些簡單的渡亡之法,他試著就在客廳中布了一個渡亡的法陣,做了一個送外公往生的儀式。老人就安安靜靜地在沙發上坐著。
遲筵只覺得嗓子眼酸澀難當。外婆和母親相繼去世后,就是他和外公兩人相依為命,可是他卻不得不兩次送別最親的人。他閉著眼睛跪在法陣之前,每默念一句渡亡咒文就有眼淚滴在地板上,他不敢看外公的樣子,怕這種不舍和牽絆會阻礙老人往生。全部儀式做完后他徹底跪在地上,幾乎泣不成聲。
然后他聽見了老人熟悉的,微帶疑惑的聲音:“小筵,已經做完了嗎?”
遲筵抬起頭,外公依然直挺挺地坐在沙發上,像是怕打攪他“施法”,甚至不敢動一下。
遲筵有些羞赧無措地站起來:“……好像是失敗了。外公您別著急,您要不先在家歇一歇,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朋友,可以等他回來再送您。”在遲筵心里,外公去世這一事實已經被淡化,雖然他知道外公已經不是人,只是因為某種未知原因不得不暫時以另一種形態滯留在這里,但經過這短暫時間的相處他已經很是適應。在他眼里,外公依然是外公,是他的親人。
“哎,外公不著急。讓你朋友也慢慢來,別催人家。”老人心態倒是很好,過了一會兒就像往常一樣回自己臥室休息去了,依然完全保留著在世時的生活習慣。
遲筵給葉迎之發消息求助,葉迎之只簡單說一切等他,他很快就回來,外公會沒事的。遲筵還是放心不下,索性趁著有時間看起了葉迎之給他的那本筆記。
第二天一早老人就又習慣性地出門了。早晨七點半,以前外公一直是這個時間出門晨練。
但如今畢竟今非昔比,遲筵不放心他,就拿了幾張黃紙符跟在老人后面。他看見老人熟門熟路地跟著人群等紅綠燈,過人行橫道,走過兩個路口后到了附近公園的廣場上。那里已經站了不少的老人,外公看見熟面孔就想上去打招呼,結果發現對方看不到自己,才好像想起了什么,默默退到了一邊,看著其他老頭老太們相互問好聊天。
過了一會兒老人們自覺排起了隊伍,站成了四排,開始在一位老人的帶領下喊著口號做“拍打功”。外公也跟著站到了隊伍末尾最后一個位置,合著大家的節奏跟著做了起來。
遲筵藏在涼亭后面看著,很是心酸,但又不敢讓外公發現自己,只能躲在后面悄悄地看,等到快九點的時候老人們都鍛煉完,才跟著外公回家,在快到家的時候快走了幾步先行進家,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