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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梳妝終了,悠然起身,從容不迫地出了香坊。
一時(shí)辰前她已與坊內(nèi)侍婢言明,她今日乏累,要于午后安寢上半日,何人都不可擾,連剪雪她也是蒙騙而過。
裹緊大氅,再戴上帷帽,在此云間香坊已熟門熟路,便擇了一條最為偏僻之道,溫玉儀謹(jǐn)小慎微地離了香坊,隨后沿巷道遠(yuǎn)去。
清雪之上留下一串足印,閑云游蕩,天色昏暗,興許這足跡又要被新雪所覆。
街市一處的鶴鳴樓門庭若市,雖不及春日來客之多,大堂仍十分喧囂。
然而上了閣樓雅間,卻是另一般清靜之景,樓廊處擺放著雅致瓷罐,一片幽靜清雅。
到了盡頭的天字雅間,她輕然摘下帷帽,雙手與耳根已被凍得通紅。
垂首淺哈著氣,溫玉儀端立至房門前,朝隨侍恭肅一拜。
“民女溫玉儀,前來拜見萬晉楚大人。”
她行的禮數(shù)與從前無差,只是外頭寒冷,素裳沾了雪,尤顯一分狼狽。
那侍從聽罷忙側(cè)身而讓,原本正容亢色的面顏頓然和緩:“原來是溫姑娘,快些去吧,大人已等了快整整一日了。”
等了一日……
聽赫連岐所言,應(yīng)是午時(shí)剛落腳才是,怎會候了一整日,她左思右想,只想大人許是提前到了。
“小女見過楚大人……”如往昔般盈盈輕道,再恭謙俯首,她徐緩抬目,望見大人的一霎微許怔愣著。
身前的肅冷之影仍然若玉樹而立,清癯身姿透出一副不怒自威樣。
久別重逢,他照舊凜然清寂,卻在凝望她時(shí),藏不住對她的非分妄念,以及隱約克制下的情愫。
楚扶晏默然相望,目光隨之落于女子凍紅的耳廓處,輕而一移,便落在了鮮艷的朱唇上。
淡色薄唇被覆了一層嫣紅,剛受過天寒地凍之冷,當(dāng)下尤顯破碎朦朧之感。
第62章
他無言良晌,真切地想擁她入懷,卻又不知她如今是何等狀況。她是否已和別家公子互訴情思,是否已有愛慕之人……
亦或是,她已另作他人妻。
念至此處,楚扶晏硬生生地止下了沖動,擦肩過后開了房門,凜聲朝侍從吩咐下去。
“房內(nèi)生冷,多加些炭火來。”
他一如往昔言道得冷,卻較往常收斂了一些銳氣。
不明何故,太久未見,二人終是有了些疏遠(yuǎn)。
待隨侍從命地取來了炭火,房中頓時(shí)暖和了不少。
她無聲脫下大氅,原本沾滿身的冷意褪去了大半,唯有羞赧縈繞在心,一時(shí)不可消解。
未曾知曉大人何時(shí)走了近,溫玉儀輕盈抬眸,就見著這道凜姿已走至她的跟前。
輕微的灼息傾灑而下,引她心跳如雷,轟鳴于心緒間。
他微然俯望,似觀察著什么,隨后沉聲問:“涂了唇脂?”
“路過一家肆鋪覺著好看,我便買了下,”無意垂目避開視線,她桃面染紅,杏眸溢著羞意,此刻像極了為他服侍的暖床侍婢,“此裝扮,不知大人是否會喜……”
楚扶晏抬指揚(yáng)起女子玉頷,那輕薄的丹唇惑人更甚,直叫他心底泛癢。
“本王記得,你從前不涂唇脂。此番是為何人而妝?”
“是為本王?”低沉地問著,他眸光微顫,長指纏上她垂下的青絲。
“也好,本王不問了……”剛問上一語,又怕聽到些不愿聽的消息,他順勢離遠(yuǎn),瞧向窗外冬景。
良久,楚扶晏再度輕語:“瞧你在此處安適如常,本王也就安了這份心。”
與所識的楚大人還是有稍許不同的,她悄然而望,他竟是變得謹(jǐn)言慎行,在乎起她的心意來……
為避過這話頭,溫玉儀斂眉一笑,輕描淡寫地將話語轉(zhuǎn)向他此趟來晟陵的目的:“僅是送邊境輿圖,派一將士便可,楚大人怎會親自來晟陵?”
豈料大人答得毫不避諱,深邃的雙目直望她輕淺笑靨:“本王懷念舊好,想知她過得如何。”
“有赫連公子的庇護(hù),我在云間香坊過得極好,大人不必掛懷。”她聞言柔婉一笑,容色溫柔,平靜得仿佛未經(jīng)任何波瀾,“倒是大人,較昔日憔悴了些。”
她說到了赫連岐……
見她離于京城時(shí),他便
知這抹若芙蓉般的嬌姿,是跟著那晟陵使臣一道走的。
幾日后收到寫著“云間香坊”的書信,他便可料想那就是赫連岐的居所,楚扶晏凝滯片霎。
時(shí)隔一年,她應(yīng)是與那位赫連公子修得了同船渡。
“本王方才見了赫連岐,在那青樓前依紅偎翠,他究竟待你……是好還是壞?”
他微凜清眉,遙想讓那成日尋歡作樂之人作夫君,她怎么能忍下……
她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自然是好的……”明眸望向窗外一枝寒梅,街巷兩旁冒著騰騰熱氣,溫玉儀欣然彎眉,回首提出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