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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爾,有步履聲響于堂外,一名府侍穩步走來,在嬌影面前遞上一封書信后,便恭敬告退。
“溫姑娘,方才有人送來一封書信。”
溫玉儀閑然自如地接過,瞧清信箋上的字跡時,猛然怔住。
恐被身旁的兩人看出端倪來,她極力平復下掀起萬丈波瀾的心緒,佯裝心不在焉地將信件放入云袖中。
“書信?”
不解地看上幾眼,可美人收得太快,他愣是一字也未瞧見,赫連岐疑慮頗深,瞇眼問著,“從何處來的書信?”
主子收的書信不勝枚舉,剪雪已見怪不怪,向赫連公子緩緩言道:“那還用說,定是哪家的公子對主子藏有歪念,來晟陵的這半年多,奴婢可是見了不少。”
身邊的幾人似未發覺異樣,溫玉儀莞爾一綻笑靨,與眼前的二人又打鬧了半晌。
她欲掩蓋住顯露出的慌亂之色。
那信上赫然寫著幾字,令她平靜太久的念想頃刻間傾瀉。
“鶴鳴樓,迎候。”
紙上單單書寫了一個客棧名。
人還未到,便將此信送了上,大人真就是為她來了晟陵。
他許是與她相似,只是想來和她見上一面。
她想見他,是因此人身為攝政王,這靠山她還是想利用的。雖有休書,雖斷了羈絆,卻不妨礙她若即若離地吊著他的心思,關鍵之時許是能成救命稻草。
溫玉儀回想著紙上所書,覺楚大人還如舊時那般強橫,只寫了會面的酒樓,堪堪幾字不容得他人違逆與抗拒。
倘若她偏是不去,大人又當如何……
想了又想,依然覺著好奇,她忽聽剪雪輕喊,瞬息間回了神。
“主子,李氏布莊的公子來拜訪了。”
“你在我身邊未行半步,是從何得知?”丫頭立于一側未動,她百思不得其解。
剪雪一指窗外庭院,稀奇地眨了眨眼:“主子朝身后望去。”
順著女婢目光觀望,她陡然望見一五彩斑斕的鳥兒于院中撲翅。
定睛再望,竟是只孔雀。
“這香坊里幾時來了只孔雀?”赫連岐歪頭細思,眼見孔雀漸漸展開尾屏,與院內繁花爭奇斗艷。
挺直了嬌小的身板,剪雪為這不知其主為何人的香坊公子細細而道,秀眉微揚著:“赫連公子有所不知,這只孔雀乃是李氏布莊的吉祥之物,深受姑娘們的喜愛。”
“李公子從不讓姑娘碰這孔雀,也不讓孔雀供他人賞玩……”
“像這般讓孔雀前來討好主子,李公子這回是下了血本!”丫頭頻頻頷首,深覺這些翩雅公子為取悅主子,真當無所不用其極。
赫連岐聞語蹙緊了眉心,肅然看向坊間不中用的侍從,自語般低言:“堂堂云間香坊,怎能讓一只孔雀進出自如,這些奴才也真是的……”
誰知四周游廊已佇立著全坊的侍女,正興奮議論著扇動羽翼的孔雀,情不自禁地將眸光落于雀尾上,別提有多歡欣。
“開屏了,開屏了!”
角落一名女婢忽而高喊,喊出之時才知失了儀態,趕忙捂住了唇。
周圍隨即竊竊私語起來,有侍婢認出了此乃李公子的鳥雀,欣喜萬分:“那是李氏布莊的孔雀嗎?羽色斑斕,開屏似碧紗宮扇,好是惹人喜愛!”
旁側女婢挪步湊近了些,壓低了語調,悄然問向這歡然雀躍之人:“李公子是想將孔雀贈與溫姑娘?”
“如此愛慕之意,溫姑娘這都不應下……”
此景不言而喻,定當是布莊李公子為求女子芳心才費此苦心。
在場圍觀者皆樂在其中,溫玉儀以制香為由退了雅堂。
回至房中,她望四下無人,又偷偷一展書信。
那熟悉的墨跡再映眸中,一筆一劃似藏著無盡的思念。
本想再晾楚大人多時,以埋怨這漫長春秋未來看望她一眼,連個音訊也不曾予之,然她轉念再想,大人至今還未將她忘卻,應是對她還懷有舊情。
所謂失去才懂珍惜,大人這是懺悔來了。
溫玉儀淡然一笑,于心底慢慢生出一計。她要借此攥住萬晉攝政王的心,好令其在都城護住母親。
先前總將大人推得遠,她當下不明溫府近況,應一改謀略,與他套一些近乎。
可相隔近一載,與大人已長久了無干系,今時無名無分,名不正亦言不順,卻更像是暗中私會。
她此生本習得的大家閨秀之禮,深知禮義廉恥,不做任何逾矩之事,也未真正做過偷香之舉。
何況她幽會的男子,還是曾與她成過婚的舊人,這若被人得知,怕是要傳得更加不堪。
兩日后的晌午,幾簇梅花綻于窗臺,前夜下了場大雪,將園中枝丫壓了低,寒風一過,枝頭便搖落了一株雪。
香坊雅間內一抹嬌色靜默而坐,剛于書案前作完一幅字畫,墨跡還未干透,她從妝奩中取出曾在肆鋪上挑中的唇脂,對著銅鏡輕抹上櫻唇。
唇瓣倏然染了赤紅,本是溫軟雅淡的薄唇更勾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