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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扶晏不求甚解,不明她是如何想出的拙劣之計,前思后想,忽然問起她最是在意的溫府興衰。
似已想得透徹,她淺笑著一低眼眸,仍舊淡然答道:“只要斷絕干系,溫家便不會受牽連?!?
這道清艷皎姿分明是想斬斷受了多時的束縛,縱然丟了名節也要遠離一切是非。
也包括遠離他。
“那你呢?”負于衣袍后的長指輕微攥緊,眸光似冷到了極致,他順勢凝眸,陰沉而問,“你又當如何自處于世?”
溫玉儀輕緩搖頭,語調再度輕柔:“妾身自有打算,大人何故要問得詳盡。”
第50章
她當真薄情無心,同住一個府邸已有了許些時日,卻和入府時一般無二。
她的心好似當真容不下旁人,從頭至尾,連一寸毫也沒給他空出。
如今唯有這夫妻之名能與她有上牽纏,名分斷了,便再沒了干系。
“好……好得很……”
楚扶晏輕笑幾聲,笑意里透著譏諷與冷寂,渾身散的盡是森森涼意:“真是個絕妙之法,本王深謀遠慮到今日,還從未想過這般精妙絕倫之策……”
玉指悠緩地觸上案桌一角的杯盞,他望著滿桌肴膳,頓感諷刺至極,轉眸怒喝道。
“你聽好了,這一世,本王對你縱使無情意,也絕無可能休妻!”
天涯陌路,一別兩寬,大人應歡喜才是,何故揪著她不放……
未料大人會這般憤然不允,溫玉儀抬目相視,只當他是難找像她這樣的帳中順意之人,忽感惋惜罷了。
“與大人相處之日,妾身受寵若驚。可這王府并非是妾身該待之地,妾身不愿再被困著了。”
“困著?本王從未困你,你大可隨性出入府?。 彼勓栽俪洞揭恍?,猛地抬袖一指府門,冷然問著。
“本王已退讓到了這一步,你還有何不滿?”
話音剛落,他大怒般揮下云袖,將膳桌上的盤盞盡數砸落。
一串支離破碎之聲似劃破長空。
溫玉儀眼望身前狼藉一片,語聲再度低柔,不慌不忙地回應:“妾身心滿意足,是大人多慮了。僅是忽然想到這一計策,妾身覺得是個良計,便說與大人聽?!?
和他平心靜氣地道盡時,她倏然瞧見這清絕之影無策般立著,眼梢竟有絲許泛紅。
眸底所掠,是她不曾見過的茫然。
諷意幾乎散盡,遺留下落寞回蕩于心頭,他凜緊了眉眼,自我解嘲般低聲道:“以身敗名裂換取自由無拘,這王府便讓你如此厭惡?只有離開,你才能誠心如意?”
“來人!王妃神志不清,鬼話連篇,今日起禁足于王府!”
頓了幾霎,楚扶晏怫然作色,隨之揚聲高喝,朝府侍淡冷一下命令:“未得本王旨意,王妃不得踏出寢房!”
怒語聲聲入耳,使得府邸陷入了死寂里,她平穩地起身,在寂靜中隨府衛入了一間雅房。
房門闔上前,她瞥望堂中的背影,見大人失落地駐足,比那清夜中的冷月還要孤寂。
他為何非要將她留著……
心知自己現下是被囚禁在府,溫玉儀端坐于軟榻上,不喧不鬧,只從容地刺著針繡。
她眉目微微低垂,如同在等著何人般安然自在,此番是勢必要離京的。
其實也并非無愁緒,方才之景頻頻浮于眸前,一些事她著實想不明白,心上煩悶得要命,只能借著刺繡慢慢理順著思緒。
不就是與大人纏歡了幾夜,不就是順著他的脾性服從了幾回,他何苦要這樣為難……
在她看來,楚大人只不過是戀那云雨花朝,戀那尤云殢雨,魂牽夢縈,魚水纏綿,換作別家女色,也可找到一位順心之人。
再者,大人就算再寂寞,還有公主為伴,如何也無需她去掛念。
深思過后,似解開了不少,溫玉儀垂目輕望,手中的彩繡竟被繡亂了幾針,又默然拆起絲線來,欲重新再繡一遍。
方才膳堂的動靜實在太大,府中下人被嚇得心驚膽懾,剪雪也不例外。
時不時瞥向寢房內,丫頭憂心如焚,不知主子是說了什么話惹怒了楚大人。
照此情形,沒有個十日半月,大人這怒意怕是消不了了……
而今主子被禁足于房中,楚大人又憤意未消,進了書室再是沒出來……眼瞧著天色暗下,剪雪端茶入屋,轉身闔上房門,在主子身邊重重地嘆了口氣。
“主子是遭遇了何事?”謹言慎行地附耳輕聲問,丫頭想解此困惑,“自打從皇宮出來,主子便魂不守舍的,可是因陛下說了什么?”
哪知主子從容地放落針線,遠望窗外西山日薄,杏眸清明,緩慢開口。
“離京乃絕佳計策……大人和溫家都可相安無事,而我也可借機了卻這
婚事,落得輕松自在?!?
“奴婢怎么聽不懂……”剪雪順話尋思良久,仍未揣測出主子的用意。
目光回于窗前枝條,枯葉落盡,寒冬似要來了,溫玉儀柔笑作罷,覺得來王府的這些天日,像做了大夢一場。
“這兩日,赫連岐會帶我出府。此后去了晟陵,我就可以安穩清閑地度日,再不必求人高抬貴手,逆來順受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