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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身與時間,三樣不被他的話影響的事物里占了兩個,這句話很安全。
——哦,是四樣,現在還多了一個連恰。
“很狂?”這回輪到連恰睜大眼睛了,“哎——完全想象不出來啊。”
藍森默默地點頭表示贊同,他想如果小時候的他看見現在的自己,恐怕會擺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教訓他暴殄天物。
與其說是狂,不如說是中二——可藍森不想把話說得那么誠實,因為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實在太丟臉了。
不但丟臉,而且無知。他不是很想讓連恰知道曾經的自己是什么樣子。
“但是感覺稍微有點可愛呢。”連恰笑瞇瞇地評價。
強烈的心虛促使藍森試圖轉移話題,他四處看了一圈,伸手指了指一棟乳白色的建筑。
“那個啊?”連恰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那是經管大樓,經院和管院的專業課都在這里,一層都是自習室,挺舒服的,就是不能通宵,每天十點就關樓了。”
“……”其實他是想說,那是他曾經上專業課的地方。
七點半多一點兒的時候,兩個人順利到達明海報告廳。出示參觀票后,連恰把藍森從后門推進去,囑咐他進去之后找許蕓蕓一起坐。
這沒費藍森什么力氣,因為他剛剛進門,就看見許蕓蕓在沖他揮手,顯然是已經注意著門口好一陣子了。
藍森有點奇怪許蕓蕓怎么認出自己的,但他還是從善如流地走過去,在許蕓蕓為他占的位子上坐下,點了點頭表示謝意。
“不用謝我,恰恰拜托我照顧你一下,怕你迷路。”許蕓蕓擺擺手,“她微信告訴我你穿什么了……我說,你這打扮也太土了吧?”
藍森很贊同地又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土。
“噗哈哈哈哈……”結果,許蕓蕓樂了,趴在前排椅背上笑了好一會兒,“哎,別說,你們有時候真挺像的。”
報告廳里放著歡快的音樂,大屏幕上打著看了讓人有點發暈的辯題,臺上兩邊各放著一張長桌,上面擺著辯位牌,主持人的主持臺在正中間,立著個話筒還放著束花。
藍森覺得很新鮮——他的人生和辯論賽這種事情從來無緣——因此他很感興趣地環視四周,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偷偷伸著脖子去看講臺上的各種布置。
周圍來觀賽的大多是其他院隊的新生,也有不少資格老一年的成員,他們嘰里呱啦地討論著辯題可能的觀點,可能的膠著以及雙方論點的優劣,藍森凝神屏氣地聽了一會兒,然后不得不承認他聽得云里霧里。
有幾個人閑得發慌,相互打賭哪邊會贏。
藍森從兜里掏出便簽紙,寫了一張字條給許蕓蕓:[連恰是哪一隊?]
“教育學院。”許蕓蕓簡短地回答,“恰恰是二辯位,等會兒出來就坐那兒——喏,看見了嗎,右邊那排椅子,從里面往外數第二個。”
藍森順著許蕓蕓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的視線落在前幾排座位上,忽然發現坐在第一排的喬宇飛。
第一排座位顯然是特殊的,那里坐了幾個教授模樣的人,幾個評委,還有兩三個喬宇飛這樣的高年級生。
他的視力很好,因此眼尖地發現了蛋糕盒子和一大束鮮花。
“前面那一排是評委和教授嘉賓,還有兩個隊的領隊。”許蕓蕓牢記著連恰照顧藍森的囑咐,很仔細地替他解釋,“啊,對了,你看見最左邊那個男生了嗎?那個人叫喬宇飛,我特別討厭他,因為他特別混不吝,你要記住啊。”
不管在哪,都先把喬宇飛黑個底朝天——這是許蕓蕓的想法,簡單粗暴。
藍森愣了一下,急忙寫了一張紙條:[為什么?]
許蕓蕓撇了撇嘴,斟酌了一會兒,湊得離藍森近一點,小聲開口:“反正你也說不出去,告訴你吧,那個人喜歡恰恰,一直死纏爛打的,怎么拒絕都不聽,而且還一副已經是恰恰男朋友的樣子,惡心巴拉的。”
“……”
許蕓蕓把藍森的神情解讀為對喬宇飛的不解:“是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能有人這么不要臉,恰恰不喜歡他,他還一直纏著,所以我才特別討厭他。恰恰讓我照顧你,那你也要記住了啊,這個人,能踩就踩,能揍就揍!”
“…… ……”
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問題得到了解答。
連恰不喜歡喬宇飛。
藍森一時間急得差點開口說話,克制住之后,低下頭去摸便簽紙,還沒寫兩個字,就被許蕓蕓打斷了:“別寫了,有話待會兒說,快點看,開始了,恰恰上場啦!”
第十四章(下)
藍森并不是沒看過辯論賽。
在他小學和初中的時候,班里都舉辦過類似的比賽,老師提出一個論題,同學自愿組成隊伍,把班里的桌椅分開排成兩列,你來我往,像模像樣。
——也只是像模像樣而已。
實際上那到最后總會發展成雙方毫無意義的大聲爭辯,仿佛哪一方聲音夠大就是贏家。藍森雖然不喜歡那樣的吵鬧,卻也暗暗羨慕著能肆無忌憚大聲說話的同齡人。
說什么都好,哪怕是令人發笑的、愚蠢的話,哪怕是詛咒他人的、陰暗的話,都能不計后果地說出來……這真是令人羨慕到眼眶發疼。
但連恰不一樣,她的辯論賽也不一樣。
連恰站起身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連恰的雙手交疊在身前,姿勢矜持漂亮;連恰說話的聲音被刻意壓低了一些,去掉了平常說話時慣有的孩子氣,變得沉穩銳利;甚至連恰的表情也收斂起來了,目光沉靜,只露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笑容。
她的聲音不算很大,語速不快,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橫眉立目,卻遠比那樣要來得有說服力得多。
有那么一瞬間,藍森竟然覺得連恰很陌生。
“看到沒有,賽場禮儀和姿態,給我回去好好練練,記住了。”
“兩邊都被培訓得不錯,還是女辯手的儀態更好些。”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他絕不可能想象到連恰還有這樣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