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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這場鬧劇終于落幕,沈銀粟也懶得再同葉景策在此處計較,他既不想承認(rèn)身份,那她就故作不知,看看他究竟能裝到何時。
沈銀粟想著,這種頑劣的心態(tài)竟蓋過心中的怒火,眉目皆舒展開來,又恢復(fù)了以往平和的神情。
“小禾,唐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行告退。”
沈銀粟話落,葉景策連忙加快步伐跟上去。
二人的馬車就停在不遠(yuǎn)處的林中,上了馬車,沈銀粟從袖中拿出方才藏起的信件,打開信粗略讀過一遍,眉頭不由得皺起。
一大半的信都是些日常的家書,按理說沒什么藏起來的必要,可偏偏這東西是從暗格里拿出來的,里面必然有些信息不想讓人知道。
聽聞馬車內(nèi)一片安靜,在外駕車的葉景策難得有些惶恐,只得沒話找話。
“郡主,您在淮州之事如今被唐辭佑知曉,若是他將此事告知唐御史該如何是好。”
“他不會說的,他今日本就是偷著出來,若是說出我,豈不是等于暴露他自己?更何況就算暴露了又如何,如今埋糧之地已經(jīng)找到,以小蘇的手段,這淮州不日便會傳出在山上挖到金礦之事,屆時哪怕杜刺史有意阻撓百姓去挖,也必然防不住大家對金礦的渴望,這埋糧之地遲早會被傳開,到時候這案子可就不是我們戳破的了,而是整個淮州百姓。”
沈銀粟聲音淡淡,卻是格外胸有成竹。
事情到了如今這一步,她是否暴露已經(jīng)不重要了。
賬本之事他們占盡先機(jī),屆時她會將找到的賬本交給葉景禾,到頭來,埋糧之地是百姓發(fā)現(xiàn),賬本是將軍府上交,就算有人知道她云安郡主在此又如何,關(guān)鍵證據(jù)不是她所交,她就涉及不到任何黨爭之事,充其量不過是個幫扶難民的醫(yī)女。
沈銀粟閉眼思索著,不多時,馬車便漸漸放慢了速度,停在蘇府門前。
“阿姐——”
蘇洛清從府內(nèi)跑出,正碰見葉景策扶沈銀粟下馬車,只見葉景策將手遞去,沈銀粟看也不看地撇過頭,全當(dāng)沒看見。
這二人間的氛圍怎么更詭異了。
蘇洛清好奇地打量著,卻又不敢多言,只好帶著二人往府里走。
“這是我們在文司戶處的發(fā)現(xiàn)。”沈銀粟將信放在桌面上,周圍幾人立刻為了上來,竇管家瞇眼細(xì)細(xì)查看一番后,沉沉嘆了口氣。
“竇管家為何嘆氣?”沈銀粟道,竇管家搖了搖頭,“這些信皆是文司戶寫給魏大人的,他們二人乃是摯友,魏大人一心為民,為了賑災(zāi)糧一事不惜上京請命,這件事文司戶必然知曉,所以這賬本,文司戶怕是要給魏大人的。”
“可魏大人早死在京中,并且在他身上并未發(fā)現(xiàn)賬本。”沈銀粟道。
竇管家沉吟道:“這就是奇怪之處,這些信的日期都在魏大人進(jìn)京之前,二人頻繁通信,卻沒提及半分賑災(zāi)之事。”
竇管家話落,下人匆匆跑來:“稟告小姐少爺,阿勒醒了。”
“好,下去吧。”蘇洛清揮揮手,同二人道,“阿姐,竇管家,這阿勒既是文司戶的心腹,我們不若問問他有關(guān)這信的事。”
“也好。”沈銀粟頷首,幾人向阿勒的屋子走去,到了門口,幾人先后走入,葉景策跟在沈銀粟身后,剛要邁腳進(jìn)去,就見沈銀粟轉(zhuǎn)身同他淡漠道:“此事關(guān)重大,不便旁人來聽,你就在門口守著吧。”
說罷,門一關(guān),生生將他隔絕在門外。
“不是……郡主……這……”葉景策張了張嘴,剛要疑惑出聲,但仔細(xì)一想,沈銀粟說得好像不無道理。
眼下他是身份存疑的下人,而這屋里的人要么是調(diào)查此案之人,要么是熟悉淮州情況的難民,要么是淮州案的受害者,仔細(xì)一想,確實(shí)沒有他容身之地。
葉景策想著,郁悶地在門口的階梯前坐下。
屋內(nèi),蘇洛清親眼目睹了剛才一幕,好奇之心已經(jīng)達(dá)到了巔峰,一雙眼滴溜溜的轉(zhuǎn),耳邊的話是半點(diǎn)都聽不進(jìn)去。
“這便是文司戶與魏大人的通信,你可能看出什么不尋常之處?”沈銀粟同阿勒問道,阿勒舉著信顫顫看了一會兒,虛弱道,“這信中頻繁提及祭拜之事,若我沒記錯,文大人那些日子嘴里似乎也總念叨著這些事。”
“祭拜?”沈銀粟低聲重復(fù)了一句,重新拿回信,果真見信中頻頻提起這兩個字。
“這信中寫道,文司戶要在冬至之時去祭拜魏大人兒子一家?”沈銀粟皺了皺眉,“他與魏大人兒子一家是什么關(guān)系?”
“哎。”竇管家聽聞沉沉嘆了口氣,“文司戶與魏大人乃是發(fā)小,一起長大,文司戶沒有孩子,魏大人的兒子是他看著長大的,文司戶待他跟待自己的親兒子一樣。”
“原來如此。”沈銀粟話落,一旁默不作聲的裴生突然激動的站起身,眼圈通紅道:“不對!魏大人兒子一家離去的時間我記得清清楚楚,冬至這天并非是需要祭拜他們的日子,文司戶這樣一遍一遍的提必然蹊蹺!”
“你記的清清楚楚?”竇管家向裴生看去,只見裴生紅了眼眶,咬牙忿忿道,“就因為魏大人要上京進(jìn)言,他的一家被杜刺史百般為難,兒子一家更是因此慘死,而我阿姐,正是他兒子的妻!”
裴生一字一頓道:“杜刺史,他是殺了阿姐的兇手!”
滔天的恨意從裴生干瘦的身體中迸發(fā)出來,屋內(nèi)一時無言,沈銀粟見狀收了信件,心中卻有了大致的猜想。
“裴生,既然文司戶提到去祭拜你阿姐一家,你便去瞧瞧,看看那墳地附近的土可曾翻過新。”
“是,小姐。”
裴生的語氣少有的堅定,見幾人議論出了結(jié)果,一旁出神的蘇洛清悄悄向門口挪動了幾步,見無人注意自己,忙拉開門溜了出去。
剛跑出來,蘇洛清就看見葉景策坐在臺階上落寞的背影。
“阿京兄,你做什么呢?”
蘇洛清歡快地跑過去,理了理衣服下擺便往葉景策身邊一坐。
“怎么,郁悶?zāi)兀俊?
蘇洛清緊貼著葉景策的手臂,葉景策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往另一側(cè)挪動。
蘇洛清瞬間察覺到,也跟著一起挪,緊緊貼著葉景策,不肯放過他一點(diǎn)。
“哎呀,別生氣嘛,不就是阿姐不讓你進(jìn)去嘛,多大點(diǎn)事嘛!”
蘇洛清說著,探頭探腦地去看葉景策的神情:“哎呀,至于這么郁悶嘛,來,和我說說,你和阿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