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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葉景策聞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忙要出聲反駁,又聽沈銀粟有理有據道,“那你為什么一直梗著脖子不敢低下來?”
“那是因為……”葉景策話說至一半,突然察覺到沈銀粟繃緊了身子,直直望向面前的雜耍班子。
就在這里!千香引就是從這里傳出來的!
眼見著雜耍班子下臺,沈銀粟連忙扯住葉景策的衣袖默默跟上去,悄聲跟進街巷中,只見那一行人接二連三地摘下了面具,裴生赫然出現在二人面前!
“你不是說今晚要和老二老三去偷藥嗎?藥呢!”
“我早說了這次你就不要去了,那可是郡主,被她抓到了是會沒命的!”
“哎呀,老四,你也別怪裴生,他也是好心。”
“不怪他怪誰!幸好今天有表演,還能臨時給你換個打扮躲一躲,下次呢!”
……
不遠處,沈銀粟隱隱約約地能聽見幾人在爭吵,裴生低著頭不敢說話。
“看上去他還有不少同伙呢。”葉景策從沈銀粟背后探過身來,饒有興趣地盯著街巷里的幾人,在沈銀粟耳邊輕聲道,“郡主這漁網撒的,可不是釣上了一只魚,而是網住了一群魚啊。”
“也不知道裴生到底有多少同伙。”沈銀粟見既然似乎還要往巷子里走,連忙囑咐葉景策道,“我在這里守著,你快看看能不能把紅殊找來幫忙。”
“找紅殊做什么?”葉景策雙手叉腰道,“我不比她強?”
“你?”沈銀粟愣怔一下,她還拿不準葉景策的行事風格,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同他一起處理事情,但對上葉景策圓圓的,亮晶晶的雙眼,沈銀粟還是有些心軟,一咬牙道:“那我們一起,你可別輕舉妄動。”
葉景策立刻笑道:“好!”
不知怎的,看著葉景策望向裴生等人的如狩獵般興奮的眼神,沈銀粟總覺得有那么一絲絲不祥的預感……
第13章 千佛廟下難民窟
跟著裴生一行人走進巷子的深處,四周的燈火逐漸黯淡下來,幾盞殘破的燈籠在風中沙沙作響,與主街上的熱鬧大相徑庭,幾人越走,周遭越是寂寥幽暗。
一行人護著細微的燭火行至巷子深處,停在一個木門前,那木門早破爛不堪,小半邊懸在空中,被風吹得咔咔作響。
沈銀粟瞇著眼看了好久,總覺得這木門上的裝飾很是眼熟,在腦中思索良久,總算想了起來。
昔年她尚在大昭皇宮之時,曾聽聞天子為祈求國運昌盛,在大昭境內設了一千座佛廟,其中一百間坐落于京城,在千佛廟成之日,天子率領文武百官拜謁千佛,以誠心祈求諸佛庇佑大昭千秋萬代。
當年的出行何其盛大,沈銀粟至今仍記得天樂街上,萬民臣服,天子立于朱輪華轂之上,率領皇親貴胄文武大臣行至每一間佛廟前,而她則跟在皇后身邊,在行至殿外之時緊緊地盯著那刷了金箔的木門,只覺得這門上的紋路格外精致好看。
只是任誰也沒想到,十幾年過去,這千佛廟竟荒廢成了這般模樣。
眼見著裴生一行人進了千佛廟,沈銀粟也牽著葉景策來到廟前,不多時便聽里面傳來了言語之聲,不比方才的一行幾人,這次的說話聲則更雜亂了起來,熙熙攘攘的,男女老少皆有。
“裴生的同伙倒是比想象中的還要多久。”沈銀粟低聲說了一句,正想著下一步要如何行動之時,突然察覺到身后過于安靜,哪怕連方才貼近時的細微呼吸聲都不復存在,立刻意識到了情況不對,方要轉身告訴葉景策不要輕舉妄動,只聽耳邊傳來磅得一聲,千佛廟的大門被葉景策一腳踹開。
木門在風中咯吱咯吱地響了幾聲,下一秒便咔嚓裂開,撲通一聲砸落在地。
屋內眾人:……
沈銀粟:……
她剛才是不是和他說過不要輕舉妄動?他聽進去了嗎?聽進去了,但只聽進去了妄動兩個字。
沈銀粟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鎮定,卻聽屋內頓時沸騰起來,女人和孩子的呼喊聲此起彼伏,伴隨著鐵器的咣當作響聲,紛亂復雜的腳步聲一同在門邊響起。
沈銀粟聽見裴生錯愕的聲音:“阿京?你怎么在這里?!”
另一邊的大漢警惕道:“裴生,你認識他?”
“他是跟在云安郡主身邊的!”裴生再開口,語氣已經帶著微微的顫抖,葉景策見他四下環顧,彎眼笑了起來,狀似好意道,“別找了,郡主就在門外。”
“阿京,你呀!”沈銀粟嘆了口氣,從一側走出,本想著瞧瞧裴生見到自己會是何等精彩的神色,卻在見到千佛廟內的場景時瞬間愣住。
這哪里還是金碧輝煌的千佛廟,分明是骯臟凌亂的難民窟,佇立在殿中的佛像早早被奪去了珠寶點綴的雙眼,金箔為鑲嵌的蓮花底座被磨得零碎,大大小小的石塊從佛身上掉落,在祭臺上散落一片。
佛像下,瑟縮依偎著的男女老少俱全,皆是一副形如枯槁的模樣,臉頰兩側深深凹陷進去,僅剩一層干瘦的皮包裹著骨骼,身上血淋淋的傷痕在破爛的衣服下暴露出來,整個屋子的人都用一種充斥著驚恐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她。
偏趕此刻,不遠處的煙火接二連三地炸開,在升空炸開之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屋內女人懷中抱著的孩子徒然大哭起來,一個接一個,如同門外的煙火,在無數京中百姓的歡呼聲中越來越響,此起彼伏。
一道破損的門,仿佛隔絕出了兩個世界。
沈銀粟突然間只覺得一陣耳鳴,雙耳似乎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失了雙目的佛像低垂著頭,不知是在看她還是在看那些瑟縮在一起的百姓。
見沈銀粟臉色煞白地愣在原地,葉景策也回過神來,這才順著她的目光去仔細打量這個廟宇,心中不由得一驚。
見二人盯著一屋子的人神情凝重,裴生猶如被掐著脖頸,呼吸窒在胸口,不敢多說一字,而眼見著裴生害怕得說不出話來,方才與他同行的幾個漢子互相一眼,趁著葉景策尚未動手,一同抄起棍棒向他沖去。
“四哥五哥,你們別去!”裴生嘶啞出聲,卻見葉景策不過是隨意瞧了二人一眼,便靈巧地躲開了二人橫沖直撞地攻擊,轉身繞道沈銀粟一側。
這次葉景策倒是聽話,只躲不攻,躲避間隙小心地打量著沈銀粟的臉色,等著她說話。
裴生早被老四老五的行為嚇得沒了半個魂,他早在上次隨著沈銀粟去郊外倉庫時便知曉了葉景策是何等厲害,上次那些明刀暗箭的刺客尚且打不過他,更何況他們這些山野村夫?
裴生面色慘白,一遍一遍地喊著住手卻無濟于事,他在這群男子里最小,平日里便沒人聽他的話,更何況今日?
眼見著幾個大漢根本不是葉景策的對手,那幾個大漢又不聽他的話,裴生只能將目光放在沈銀粟身上,見沈銀粟剛好也看了過來,裴生攥了攥拳,嗙得一聲,雙膝跪在泥地上,對著沈銀粟狠狠磕了一個頭,用盡了力氣嘶啞道:“郡主真心對待裴生,裴生卻因一己私欲強搶郡主的藥材,辜負郡主一片心意,還請郡主責罰!”
“裴生!你!”裴生這一磕驚動了正試圖挑釁葉景策的大漢,大漢回頭望了裴生一眼,一臉恨鐵不成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