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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張蘭芝到場上,就有些媳婦過來打招呼,湊到一塊就東家長西家短的說起來,說到好笑處就哈哈大笑,張蘭芝也笑,現在還沒有離婚,就算日子過得艱難,但是沒有像上輩子那樣背負不好的名聲,自己再怎么不想看見唐山,但是在外面,張蘭芝心里是敞亮的。
年輕時候的張蘭芝也愛笑愛鬧,人緣很好,但是上輩子離婚以后再找人,不管和誰處的怎么樣,在外面都不會再大聲說笑了,別村人的眼光讓張蘭芝心里難受。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人齊了,生產隊長分好了地方,大家就聚堆一塊往山上走,地里的麥子都黃了,今年年頭挺好,麥穗都長得挺沉。到了地頭,幾個人排開站成一排,拿著鐮刀開始往前割。
剛開始幾下,張蘭芝還有點不適應,上輩子后來的麥子都是機器割的,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割過麥子了,不過割了幾下就反應過來了,割的很快。麥子的高度很難受,如果彎著腰,麥穗就會蹭到臉,如果蹲著,又看不到前面,而且一直蹲著也受不了。
平日里拔個草還會有偷懶的,收糧食的時候就沒有人偷懶了,大家都干的很快,不過村子里的地多,雖說不是都種的麥子,但是要都收回來還是得割個幾天的。
到了六點來鐘,就有人喊可以回家了,這會是回家吃早飯的,身邊幾個正說隔壁村一家的笑話呢,張蘭芝也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地插上兩句嘴,聽見喊回家吃飯,幾個人就趕緊起身回家。
急匆匆的吃完飯再上山,太陽已經出來了,小麥被太陽這么一曬,蹭在脖子上更癢癢,而且這會穿的都是厚實的長衣長褲,沒干一會,就熱的汗往脖子流,不小心被麥子劃的紅道道被汗水這么一浸,火辣辣的。
相對來說,割麥子還算是輕省一點的活了,村里的漢子挑著挑子,不斷地穿山,把麥子一捆捆的挑到場上去,雖說村子里有牛車,但是根本不夠用的。
好在一天三頓的都有張母在,張蘭芝輕省了很多,家里的活張母都做了,唐山心里感激丈母娘,又有些生氣,丈母娘這么遠都能過來幫幾天忙,可自家媽就住在隔壁,這些天怎么連面都沒露呢?
干了一天活,張蘭芝累的回家沾枕頭就睡,第二天起來,就覺得腰疼,本來以為自己是嬌貴了,動了一下才發現自己這是怎么了。
也是挺無奈的,張蘭芝找出來自己用的布,對,有點像小孩子用的尿布,上輩子40來歲就絕經了,過了三十多年輕松日子,一朝回來,竟然把這事忘了!
干了一上午活回來,張蘭芝臉色白的難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張蘭芝痛經很嚴重,腰疼肚子疼,天一熱再干活,更是有點頭暈惡心,但要說有什么婦科病吧,上輩子直到自己回來都一直挺好的。匆匆吃了幾口飯張蘭芝就走了,沒有人覺得痛經是什么大事,張蘭芝自己都不懂得嬌貴自己,別人更不會心疼了。
但是張母看著心里不是滋味,坐到炕上,就開始在唐山跟前嘀咕,“山子,有些話都不該媽說的,但是媽就這么一個閨女,不求別的,就求著你能好好待她。你看看芝子家里家外的,今兒白的難看。我不求著我閨女能跟著你大富大貴的,但是山子,你得讓她心里舒坦吧?”
不管張母說什么,不管唐山心里怎么想,唐山都是笑呵呵的表情很誠懇,點頭應是,也不反駁,老太太看的心里也有點來氣,還就杠上了,每天收拾完,就坐在炕上翻來覆去的說,也不說誰好誰不好,就是要讓唐山好好待著自己的閨女,再不濟,就閨女說什么是什么,別人的話就不用聽了。
“我自己的閨女我知道,不是就你唐山孝順,自古婆媳都是冤家,吵個嘴拌個架的都是常事,你聰明點就別夾在中間,清官還難斷家務事,我就能這么說,就是有哪天芝子和你媽不說話了,該給的還是一樣都不能落的。”
第十三章
該說的不該說的,張母什么都說了,張母也想開了,唐山這個女婿,你婉轉一點,他就能給你聽不懂,但是你說了,他也不生氣,他不會去挑理說這話不該誰說,覺得有道理的就聽,也不管是誰以什么身份說的什么樣的話。
張母拿這個女婿毫無辦法,說這些都是厚著臉皮豁出去了才好意思說,不然按照張母的為人處世,這些話帶到棺材里都不會在唐山跟前露出一點半點的。
前面割麥子的割完了,地里就是孩子的天下了,廣子跑回家要簍子,張母給找了個小簍子還不樂意,非得要大的,“姥,地里好多麥穗呢,你給我這個小簍子不夠用的,給我個大的,大的!”
張母也由著,就找了個大的,廣子樂顛顛的提著出去了,玉子也跟著,“姥,我也去,我都和蘋子她們說好了!我提這個小簍去!”
張蘭芝中午下工回家,就看見一塊地里個孩子費勁的拖著個大簍子,后面還有個小的提著個空簍子跟著,看著自己就笑,怎么以前不記得自己兒子小時候這么憨呢?
“芝子,那是不是你家的兩個?哎呦,那是拾了一簍子麥穗啊?”下工回家都是一群人一塊,這會身邊的一個媳婦就看見地里的兩個小的了。
被這媳婦這么一說,一群人就都看過去了,入眼的就是一簍子麥穗,地里的麥穗都是各家的孩子去拾,誰拾的就是誰的,也沒有誰家大人看得上這點東西,現在這么一看個個就有點眼紅了。
“看著這么兩個小東西,還真能弄點東西回家,可不能小瞧了。”
“可不是的,這么一簍子回家能弄點麥子出來,我看光拾麥穗都能養活家了。”說話的是住在楚春子隔壁的一家媳婦,嗓門大也不好相處,天天看什么都不順眼。
“你看看娥子這話說得,能養活家那也是人孩子的本事,也就人芝子能教育出這樣的好孩子。”
張蘭芝看見兩個孩子的時候就快步向前走了,等聽見最后一個說話的就笑了起來,說話的是和張蘭芝唐山一直都處的很好的一家,媳婦叫香子,說話嘎嘣脆,聽著后面吵吵嚷嚷的估計又是吵起來了。
“媽!哥,媽來了!”玉子眼尖,看見張蘭芝過來,趕緊叫,一只手還直甩拿著的小簍子,差點沒甩廣子頭上。
廣子看見張蘭芝過來,一直苦大仇深的臉可是露出笑來了,“媽,媽,快點,我都拿不動了!”
上手才發現還挺沉的,“你怎么拿了這么大個簍子出來,家里最大的你拿出來了,現在拿不動了是不是!”
“本來能拿動的,妹妹拾的都往我簍子里倒了,我就拿不動了。”廣子還嘴硬,看見簍子有張蘭芝拿了,就高興了,撒著歡的往家里跑了。張蘭芝一只手提著簍子一只手牽著閨女,看樣子一簍子麥穗把那個臭小子拘的夠嗆,不然早跑去玩了。
起早貪黑的干了幾天,山里的麥子都割完了,張蘭芝和生產隊隊長說了一聲,領著唐山去針灸,又拿了藥回來,這些天唐山已經能自己下地扶著站一會了,時不時地還能挪一小步,比起上輩子來,這輩子的唐山病都好的快了許多。
又過了大半個月,麥子打好了,秋花生秋棒子也都種上了,這一陣的活算是忙完了,等麥子曬干了,張蘭芝推回來90斤麥子,這就是一家四口一年的糧食了。等到了秋天,地瓜玉米花生都收回來了,還能一樣再分點,張蘭芝掙不了工分,這些就是村里不讓你餓死發的基本口糧。
張母一直呆到張蘭芝把新麥子推回家,這天正準備走,就看見三哥趕著牛車送了一車的柴過來。
“在哪弄的柴啊?來的倒正好,把我也順便捎回去。”
“小哥,你怎么還送柴過來?留著自己家燒唄。”張蘭芝都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認識一下娘家人了,難道自己上輩子還失憶過么?
“這是你嫂子大哥送過來的,正好說是你家今年草也不能夠燒的,就給你送過來。”張在放不樂意送柴過來,這一車放自己家燒不好么,可誰讓自己當初鬼迷心竅的在大哥二哥尋思壞事的時候不吱聲,好處沒撈著惹了一身騷,弄得媽也不管孩子了,天天看自己媳婦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媽,你今天跟著我回去啊,這可好,家里玲子天天喊著想奶奶呢,今天這可真是趕巧了,蓮子她大哥把柴一送來,就催著我給小妹送過來,就怕小妹家里再沒草燒。”
張蘭芝放心了,哥哥還是那個哥哥,一點沒變,還找著個老張家男人的好處來了,都疼媳婦。張蘭芝自己想想也覺得好笑,在家里當閨女的時候,哥哥都疼媳婦去了,結婚了,丈夫倒是疼弟弟妹妹去了。
“行了,別在那表功了,趕緊給你妹妹把柴卸下來,咱趕緊回家。”張母也不想留在這吃飯,閨女家夠困難的了,就趕緊催著兒子干完活回家。
張在放送來的柴其實是山里的一種灌木,也不知道三嫂大哥是什么時候弄得,上面還帶著干枯的葉子,這種柴很好燒,不像木頭劈開的柴那么難點著,燒的時候還會有噼里啪啦的聲音,廣子最喜歡燒的就是這種柴火。
張蘭芝也沒留三哥在這吃飯,現在山上的活都告一段落了,就要趕緊開始自己的掙錢大業了,不然等年底村大隊的賬上就又要有一筆債了。
“芝子嫂,芝子嫂,廣子呢?”張蘭芝剛把門口掃干凈,南叔家的小四就跑過來,呼哧帶喘的。
“在家里呢,咋啦?”
“讓廣子跟我走!”小四神神秘秘的,站在門口就沖屋里喊廣子出來,“快,跟我走,跟我走!”
廣子也不問小叔叔帶他干什么去,從屋子里竄出來就跟著跑了,張蘭芝笑笑也不問,頭些日子腌好的海參正在院子里曬著呢,張蘭芝進院子把海參翻了翻,這會已經進到陽歷七月了,太陽很好,很上干。
明天就是陰歷二十七,晌午的海,今天就先在家里該收拾的收拾了,院子也收拾了一塊出來種上幾壟菜,門口也開出來種上菜豆,這會種了,正好等茄子快吃完的時候接上茬。
“廣子干啥去了?剛才是誰來叫他?”唐山現在能拖著一條腿走路了,雖說慢的很,但是比前幾天在地上坐著拖著走是好多了,那會看的張蘭芝都覺得放在20年后,都能到街上坐著要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