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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梔挺直腰桿和洪武娘講道理:“你心疼兒子就把兒子放家里疼,他穿了這身軍裝就屬于祖國和人民。你身為干部直系親屬,還搞城鄉階級,我要告你去。”
香梔每天在脫盲班痛不欲生死去活來,多少學到些東西在腦袋瓜里。比起真正的文盲,她目前算個半文盲了。對付洪武娘綽綽有余。
果不其然,一說要去告領導,洪武娘的聲音降了下去。面對小姑娘的威脅,她拉不下臉,絮絮叨叨地說:“你別來嚇唬我,我們街道都沒人管得了我,我來這里也都是尊重的。誰家領導管這種小兒科的事——”
“我管。”
顧聞山提著京市開會捎回來的東西,平視著一言不發的洪武:“洪連長,每個禮拜過來三四趟,不好好訓練,把心思都花在追求女同志身上?”
洪武娘看到顧團長本尊出現,黝黑臉上松弛的皮膚顫了顫。她想開口幫兒子說點好話,可顧團長根本不看她,壓根不給她對話的機會。
洪武跟他娘說過好多遍,這次不能再攪和了。他娘不聽,總覺得外面的女人都是來勾引他的,見面就要給人家下馬威。
因為他娘咄咄逼人的性格,相親幾個女同志都黃了。洪武歲數比顧聞山都大,今年二十八歲了,好不容易看上香梔,又被他娘攪合了。
“顧團長,我、我只是想邀請香梔同志去看演出。”
洪武攤開掌心,里面的票被汗水打濕。他小心翼翼地說:“我沒騷擾她。我——”
顧聞山轉頭問香梔:“你拒絕了?”
他話里隱含著自己都沒發現的怒意。還有一種,自己捧在手心里呵護的嬌氣小花,要被人輕易摘走的妒意。
上次放過他一次,這次好大的膽子。
“拒絕了!”香梔見顧聞山來了,她腰桿子更直了:“我說我不跟他看。”
洪武低下頭,捏著演出票無地自容。高大的身體肩膀縮著,看起來很可憐。
他們身后下班的人漸漸圍了上來,顧聞山不好在這里訓斥干部,壓著怒意說:“明天你到我辦公室好好談談。另外,你娘行為不端,我會告知給家委會會長,是走是留聽會長處理。”
有看熱鬧的,在后邊竊竊私語。
要說今天的事都是洪武娘鬧得,若是洪武被拒絕,走了就是了。他娘何必吵吵嚷嚷還侮辱人家香梔同志。
洪武縮著脖子,看起來很怕顧聞山,他沒有辯駁的理由,顏面掃地:“首長,我娘、我娘不留了,我會盡快送她走。”
說著,又轉頭跟香梔道歉:“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這樣了。嚇到你了,我本來不像這樣,是我娘——”
“夠了。”顧聞山打斷他的話:“你們母子記住,別把別人的忍讓,當成可以猖狂的地方。再有下次,你立刻轉業!”
“轉、轉業?不能轉業,我兒子轉業了就不是軍官了!”
洪武娘急得腿發軟,雙手拍著大腿想要坐在地上哭嚎,被洪武一把拽著:“還不夠丟人嗎?起來,走、快走。”
顧聞山不管他們,把視線落在香梔身上迅速掠過一圈,檢查過她沒事,放輕語氣,口吻溫和的不像話:“我媽給你帶了不少東西,她很惦記你。我幫你提回去?”
“好。”香梔眼巴巴看著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顧聞山發脾氣,太嚇人了。感覺隨時會暴起把人的脖子擰得嘎嘣響。
里面周先生聽到外面有爭吵的聲音,走出來見到顧聞山,輕描淡寫地說:“哎喲,在我的地盤上大發雷霆啊。”
顧聞山把父親捎帶給周先生的茶葉和酒遞給他,正要客氣兩句,香梔擋在顧聞山身前,細聲細氣地說:“我也在里頭工作,地盤也有我一份。”
周先生捧腹大笑說:“行吧行吧,我給你面子。”
說完看向洪武道:“以后你別來了。”
洪武忙不迭地點頭說:“不、不敢了。”說著拉著抹眼淚的娘走了。
顧聞山和香梔也出了大門往平房走,倆人并肩走了一會兒,香梔興高采烈地說:“我發工資啦!”
剛才不說,是大門口有幾個經常借花的人在,要是他們知道了,怕讓她請客。她鬼精,走遠了才憋不住說了。
顧聞山抿唇笑道:“請客?”
“請!”香梔拍著胸脯說:“我還發獎金啦!能給你加個蛋!”
小花妖第一個月就能拿到獎金?可喜可賀。
顧聞山陪著一起去部隊家屬區后門,香梔爽快掏了兩角八分錢加上糧票買了四個芝麻燒餅,又去供銷社,顧聞山掏了三角錢買了兩瓶北冰洋。
讓顧聞山意想不到的是,香梔居然給煙霞村的尤秀和吳大哥買了核桃餅干、鈣奶餅干和水果糖、還有香煙、白酒。其他的知青也都有。還分出一包大蝦酥,想讓尤秀帶進花谷里送給野山櫻。她畫了張歪歪扭扭的地圖。
“借蝴蝶蘭的戰士要路過村子,她幫我捎過去。兩個柿餅子給她路上磨牙吃。”
香梔在柜臺上把東西一包包分好,然后放在柜臺里,明天戰士過來直接拿
了走。
顧聞山幫她系上包裹,笑著說:“你也有人脈了。”
香梔很驕傲,挺起胸脯說:“還不少呢。”
顧聞山說:“下次可以讓我捎,我們有物資隊經常從國道上走。”
香梔說:“好,那你也是我的人脈。”
顧聞山忍不住笑了。
香梔又掏錢掏票買了茶葉和布料:“茶是給周先生的,布料是給秦阿姨的。他們用好東西慣了,我這叫禮輕情意重。”
顧聞山笑道:“沒錯。你是好樣的。”
買完東西攤開手,十七塊八最后剩下五毛八。
五毛八換了給尤秀寫信的信紙、信封和郵票,一分不剩。
“錢咋沒得這么快呢?”小花妖回家的路上沮喪的說:“我還沒拿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