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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那段回憶太過狼狽,季銘澤扯出了個笑來,語調里幾分調侃緩解了此時有
些沉重的氛圍:“但是一看洲哥那張帥臉,還是沒忍心下得去手。”
“那天他在醫院破天荒地提起來你,我猜他當時多少有點意識不清醒,他問我你過得怎么樣,他說他想你。”
“說實話我當時真的很想打電話問你,但是你好像連號碼也換了,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么狠心,一聲不吭地徹底消失,我也不敢去時夫人那里問你去了哪,你哥更是一句不說?!?
“那段時間他奶奶還生病了,他跟瘋了一樣不顧身體工作,我們倆合租一間房,基本上我白天晚上都看不見他的人,后來他再也沒有跟我提過你,我也不敢提,怕提起來再出事。”
“中間他導師來中國看他,教授叫什么來著?”
季銘澤隨手抓了下頭發想了半天,時瑜輕聲接過他的話:“sandy,法律系很有名的教授。”
時瑜垂著纖長的睫視線凝聚成一個點盯著撒了一層可可粉的咖啡,那里隨著粉末的漾開漾起一個小小的圈,她的手還保持著攥著小勺的動作沒動,彎折的指骨卻緊繃出蒼白色的關節。
窗外冷感的太陽光穿透掛著積雪的樹梢擠進,在女孩輕輕顫動著的睫羽上落下一點細碎的光影,琥珀色眸底幾分晃動過的亮色隨著搖曳的光影斑駁著,很快又消失不見。
光線柔軟,朦朧的光暈中有空氣里細小的塵埃跳躍浮動著,咖啡的香氣在這一片區域里散開。
季銘澤被提醒后像是終于想起來那個名字般恍然大悟,眼尾輕挑著,尾音也跟著揚起了瞬:“對,sandy,當時教授想來看看他的學生現在在干什么,結果來了才發現在這里干一些類似于居委會的活,老頭子估計氣得不輕,拿起書就往洲哥身上砸,我攔都攔不住,那么厚一本法律詞典,洲哥硬是沒躲一下?!?
“教授提出要帶他回英國,叫他去他自己的律所待著,當時真的很想洲哥跟著一起走,我那會事業也差不多起步了,他回倫敦當律師,我在這打我的工,好像也還不錯,結果人拒絕了。”
“后來也不知道他們聊了什么,教授待了幾天最后還是一個人回國,不過他留下了一筆錢還有一封介紹信,憑著那封信和洲哥之前積累下的名聲,后面的路也算是好走了些?!?
“那天我問他為什么不跟著回倫敦,你猜他說了什么?”
季銘澤幾乎有些咬牙切齒:“他說,這里是離你最近的地方,他不敢走?!?
季銘澤永遠也忘不掉那個夜晚。
雨季的京城灰蒙蒙的帶著沾在皮膚上黏膩又悶熱的潮濕,烏云被風割裂成絲絲縷縷,墻壁滲出濕潤的水痕,角落里蟄伏的青綠色霉菌借著潮意向外擴散,好像怎么也清理不掉。
那個再苦再累也會挺直著脊背,即使被客戶刁難也不會輕易地展露半分脆弱,有著異于常人的壓抑痛苦能力的青年,第一次在他面前紅了眼眶。
他的聲音被情緒啞得厲害,額前的碎發隨著低俯下脖頸的動作在眼尾凌亂掃過,將那道滯澀又顫栗的聲線一起晃得破碎。
尼古丁的味道嗆得人口鼻生疼。
矮小的書桌使他的腿腳都有些伸展不開,他彎下身子去撿不小心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相框,指骨崩得凌厲蒼白,任由尖銳的碎片劃傷指腹也恍若未覺。
“我以為我們很快就見面了,那天她走的時候,我沒有好好告別。”
他終于站起身來,小心翼翼擦拭著那張合照,像是瘋了一樣,低俯著光影深沉的眸,一點一點,從頭到尾,病態又偏執,也不知道擦了多久,就那么來來回回反復保持著一個動作,終于掀起眼睫。
那唇動了動,嘴角艱難地勾勒出半分自嘲又落寞的弧度,啞聲自語般呢喃道:“阿澤,我是不是很沒用?!?
京城是一座鋼筋鐵骨般冰冷沒有人情味的城市,中心區高樓林立,金碧輝煌,這個人就那么憑借著一顆心在這里守著耗著。
愛重要,前途重要,季銘澤想,如果沒有愛的話,那段日子也太難熬了。
季銘澤抬眼看向面前一直沉默著的女孩,他像往常一樣有些懶散地扯了個笑看向她,而后轉過臉,隔著那扇窗明幾凈的四角窗格,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視線所及之處是最遙遠又矗立在最中心的商務中央大樓。
有的人出生就站在那,有的人孤注一擲也只是在賭一個虛無縹緲的結局。
他曾經也登過樓頂,從上俯瞰向下能看見整座京城的地貌,可真心在這座城市的紙醉金迷里也是最不值錢的。
季銘澤收回眸光,弧線銳利的輪廓暈染開窗外的光暈,他啟唇,聲音干澀沙?。骸皶r瑜,我都不敢想,他到底要怎么樣把心掏出來給你才可以?!?
第41章
等價“我愛你是我認知里需要做的事情……
從頭到尾,時瑜很平靜地坐在那,她沒說話,也沒出聲,甚至連一些表情變化也沒有,沒有悲傷,沒有難過,也沒有愧疚。
她的面容依舊那般漂亮,嬌貴,卻又安靜。
別人眼里象征著下午茶享受生活的咖啡,此時在季銘澤這兒像極了深夜八點檔,和朋友聚在街邊大排檔隨手起開瓶蓋,在空氣中炸開白色泡沫的啤酒瓶
他潤了潤干澀的嗓子起身,白色木椅在地板上拖拽出細微的聲響,收在褲腰里的上衣襯得雙腿筆直修長,腰身勁瘦漂亮。
季銘澤最后低垂下睫羽看向那個幾乎貫穿了他整個青春時期的女孩,他看了兩秒,而后勾唇很輕很輕地笑了:“時瑜?!?
時瑜抬起眼。
季銘澤單手拎起黑色鴨舌帽重新戴到頭上,向下的帽檐遮掩住他狹長微挑的桃花眼,那張冷白皮下只漏出分明的下頷線和挺括的鼻骨,弧度恰到好處的的唇角向上揚起幾分。
他的眸光似懷念又似告別,隔著圓桌的距離輕輕描繪過她的眉眼,明明離得那么近,卻恍惚覺得他們之間隔了那么遠。
高中時期那個因為沒考好而偷偷哭鼻子的時瑜,見他拿著兩個冰淇淋后抹抹眼淚笑出來的時瑜,倫敦街頭說他穿得像個張揚的花孔雀的時瑜,到最后牽著別人的手微紅著臉介紹這是自己男朋友的時瑜,在他的記憶里模糊著仿佛過去了好久。
他站在她面前,又好像站在了分別的十字路口。
不過也確實過了好久,久到這幾年發生了很多事,他被生活裹挾著往前走,怨過也恨過,有些迫不得已放棄的東西在歲月里凋零,連那幾年最痛苦的日子也逐漸褪色。
曾經的好友再見面時也只是一句好久不見。
可終歸來說他還是無法做到像許懷洲那般,不求回報又看不到希望地停留在原地去等一個人,所以她和洲哥一起幸福就好了,季銘澤第一次如此坦誠地想。
他終于斂下那副總是漫不經心又憊懶肆意的假裝,眉目舒展開笑著說:“祝你幸福,祝我們都往前走。”
時瑜輕聲回他:“好?!?
那扇掛著鈴鐺的玻璃門再次打開又關上,清脆悠揚的風鈴聲在空氣中漾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