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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慶山吃痛,放開她,她往旁邊一滾,脫身出來,書生眼如深海,莫測地看著她,她這才算是看清楚他的相貌。
他身穿青藍交襟襦袍,寬袖窄腰,修長清俊,眉若刀裁,眸深如墨,發髻上的發帶飄在后面,眼眸微垂,神色漠然,俯視著她。
她手握簪子,警剔地看著書生。
這位書生若是個表里不一的衣冠禽獸,肯定會同意董慶山剛才的建議,若是兩個男人,她不敢保證能不能全身而退。
書生定定地看著她,薄唇如刀,“依在下看,姑娘根本就不需要別人相救。”
“要的。”
雉娘大口地喘著氣,同時心里一松,看來這書生還算個正人君子,沒有趁人之危。
董慶山一聽不妙,顧不上痛,捂著雙眼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想逃跑,雉娘頭暈目眩地喘著氣,實在沒有力氣再追。
“請公子相救,這歹人欲毀我清白,可眼下無論有無得逞,若讓他逃過,傳揚出去,我失貞之名坐實,名節盡毀,女子失貞,不死也是活死人,小女不愿枉死,求公子相助。”
書生看著她手中的簪子,簪子的尖頭被磨得極其鋒利,顯然是有人用磨石故意為之,這姑娘居然隨身帶著這樣的簪子,倒是稀奇。
他慢慢地伸出修長的手指,寬袖往上撩起,快速走前幾步按著董慶山,對方手胡亂地揮著,大叫救命,她薅了一把青草,爬上前將董慶山的嘴塞住。
她捋下散亂的發,“他再叫,會引來人的。”
書生不說話,用手刀砍向董慶山的后頸,壯碩的男子瞬間倒地。
雉娘似虛脫一般地坐在地上,喘著氣,
書生立在那里,清瘦的身子如青竹一般,寒潭似的眸子看著她,帶著探究。
出來的時辰不能太長,要不讓人生疑,董氏那里不好蒙混過關,她牙一咬,從地上慢慢站起來。
沒有簪子的固定,髻子松開頭發散下來,如黑幕一般順滑,額間的發絲被汗水浸濕,貼在臉上,臉色蒼白,幾近透明,眸子霧氣盈氳,粉唇微張,不停地喘著氣,衣裙的腰帶在剛才糾纏之間被解開,綠裙松散,衣衫凌亂。
書生瞇著眼,剛才那歹人倒是沒有說錯,這是個難得一見的尤物,虛弱的樣子更加嫵媚,讓人招架不住。
她全身發軟,差點癱倒,連手指都在發抖,靠在一株樹上邊喘氣邊理理鬢發,將沾上的樹葉取下來。
肩頭處有幾處血跡,應是剛才糾纏之間,男子傷處留下的,她毫不猶豫地除去撕爛的外裙,書生眼露訝然,別開眼睛。
脫下臟污的衣裙,露出里面同色的衣裙,款式相同,幸好她的衣服都是綠色和黃色的,找到兩身差不多的并不難。
這也是前世多年躲藏換來的經驗,多備一身衣服總會派上用場。
她用脫下的衣服慢慢地擦拭著簪子,將銅簪子擦得亮潔如新,這才抖著手去綰發,可是她不會綰發,頭發又太長,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請問恩公會綰發嗎?”
書生眼神愈發幽深,這女子究竟是何人,怎么如此的驚世駭俗。
鬼使神差般,他接過她手中的簪子,修長的手指將她散落的青絲攏起,按照剛剛見過的樣子,簡單地綰個發髻,用簪子固定住。
男人的手指如玉般,偶爾劃過她的頭皮,沁涼一片,卻又如火灼般。
綰好發,男子退后,她略彎腰,“多謝恩公出手相救,恩公高義,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小女子銘記五內,感激不盡,愿來生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來報恩公再生之恩。”
書生目光幽黑,神色復雜,看著山林深處,“來生?今生事末了,何必許來生,我要來生有何用,姑娘若真要報答,不如今生可好?”
“今生小女子身無長物,無以為報。”
男人修長高瘦的身子往前走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身無長物?姑娘此言差矣,身即是長物,依在下看,姑娘這身皮囊不錯,不如姑娘以身相許,如何?”
她一愣,用衣袖擦拭額間的汗珠,看著地上的尸體,喘息道,“恩公,皮囊終會舊,容顏會遲暮,小女子除了皮囊,還有獨一無二的靈魂,頭腦也還算尚可,以后若恩公有需要用得到的地方,小女子定當赴湯蹈火,義不容辭。”
靈魂?
這說法倒是新鮮。
“好,欠恩還報,我必上門索之。”
他修長的手指,朝她伸過來,她呆呆地望著,就見他的兩指之間夾著一片樹葉,原是她頭上還有未清理掉的東西。
她略有些尷尬,剛才還以為他要做些什么。
他不語,將樹葉隨手丟棄。
☆、脫險
斑駁的樹影投在他的身上,發髻上的飄帶在身后擺動,董家表哥高大壯實,這書生一個手刀下去,便將人砍暈,看著卻并不費勁,如此說來,他雖然看著清瘦,倒不像一個書生,再說他行蹤詭異,有哪個書生會獨自出現在深山老林。
樹林中枝葉的影子如梭子般,隨著風起而左右晃動,鳥鳴聲由近到遠,在山林中叫聲不絕,倒在地上的歹人不知何時就會醒過來。
她從懷中摸出一個火折子,將衣裙點著,很快火焰便將綠色的布料吞噬干凈,再拾起一根樹枝,在地上扒拉幾下,用泥土將灰燼掩住,又重新鋪上枯葉。
看著地上的董慶山,她遲疑道,“恩公,此人該如何處置。”
書生看著她手中的火折子,她干笑道,“還有一小包鹽,其它的再也沒有,出門在外,此等物品是必備。”
火折子,鹽巴。
這是行走在外,常年風餐露宿的男人才知道的常識,她一介閨閣女子從何得知。
他的眼神越發的幽暗,她暗自思量,在恩公面前已經暴露太多,越解釋只會越亂,不如索性閉嘴。
“此事我自會處理,你先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