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rph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知容一時哽咽,推開他要繼續投喂的手:“我不、不吃了。”
他笑著看她:“李中郎,在下方才去上官昭儀府中,是去談公事。”
李知容都快哭了,努力挽回最后一點面子:“公不公事,與我有什么相干。我、我與李太史非親非故,萍、萍水相逢。”
她說到傷心處,竟然開始打嗝。都怪他,喂她吃那么多涼果。
李太史眼中笑意更濃,伸手戳她臉:“李中郎,你在吃醋?”
她打開他的手,飛速別過臉去:“我又不喜歡你,為何要吃醋。”
他湊到她眼跟前,仗著心理年齡小,開始裝乖賣巧:“真沒喜歡過?我年輕有為,長相過得去……還是你上司。”
沒想到,十六歲的李崔巍依然如此不要臉。她今天死活要爭一口氣:“沒、沒喜歡過。李太史不要自作多情。”
他手上的枇杷清香還環繞在她周圍,曾經那么喜歡。她不能再待下去,再多待一刻,她就會潰不成軍。
待她出門,李崔巍才將手中枇杷放回桌案,眼里有不解,更多的是落寞。
“可人人都說你心悅于我。為何只有你不愿承認。難道是嫌我……年紀太小?”
(叁)
第二年,契丹首領孫萬榮反叛,突厥默啜自請出戰迎擊契丹,被女皇親封護國將軍。
契丹首領一路打著迎接廬陵王復辟的旗號揮師南下,默啜部也僅僅是假意與之迎戰,屢戰屢退,途中劫掠邊境城池、比起契丹軍猶有過之。
她彼時正在咸陽看守乾陵,某日接到長安密報,稱有一支突厥游騎逃進了咸陽境內,若是任其南下,后果不堪設想。
她聽聞消息后,迅速騎出門。乾陵所在之處梁山,是咸陽城制高點,因山中有高宗與武則天的合葬陵,山上并未增設烽燧,只在稍遠處有駐軍。
她出門前想著要叫上李崔巍,走近他的營房時,卻聽見營房內有女子聲音。
卻是上官昭儀。
她心中泛酸,回頭就走,負氣策馬進了深山,回過神時天已昏黑。
皇陵尚未修完,入口未封,離地面有數尺,為防盜墓,設了好幾處疑穴,天黑時若是不小心掉進去,恐怕死在里面也沒人知道。
她下了馬小心翼翼朝前探路,卻忽然聽見不遠處有腳步聲與人聲。
她會一些突厥語,待聽得清晰時,便立馬躲到了暗處。
失蹤的突厥游騎,竟這樣被她撞上了。聽聲辨位,來者至少有五六人。
她摸索出腰間的弩機,等待那幾人走過她時,瞄準其后心連發數箭,接著掏出火哨,朝天一射,煙火在空中炸起,不消幾刻,駐守在陵外的大軍就會趕到。
只是不知她那時還有沒有命。
有叁人應聲倒下,其余幾人回頭,見她竟單槍匹馬刺殺突厥游騎,抽出斬馬刀即朝她追來。
她驅馬逃跑,越來越逃進山林深處。身后刀風緊追不舍,她一個沒留意——竟真掉進了皇陵中。
她掙扎著起身,腳腕處傳來劇痛,也不知是摔傷了還是摔斷了。她一瘸一拐地走進地宮深處,里面暗道重重,倒是可以暫時躲藏。
可隨即不遠處的暗道中卻傳來了方才追兵的聲音。那伙突厥騎兵為了抓住她,竟然也下了皇陵。
她東躲西藏,直到筋疲力盡,走到一處死胡同的拐角,靠著墻坐下來,握緊了手中的佩刀。
真滑稽啊。
在洛陽做了五年殺手,又在北境殺敵,從豐都市逃出過兩回,她都活了過來,卻要在今天死于幾個兵匪手下。
李崔巍知道了她的死訊,會不會傷心呢。
可她愛的李崔巍,現在是個沒有良心的少年郎,恐怕正在和別的姑娘談笑風生。
她躲在甬道中,靜聽雜亂腳步逐漸逼近。然而預想的斬馬刀并沒有出現,卻聽到數聲慘叫,然后是幾具軀體倒下的悶響。
接著,看見李崔巍從甬道深處走來,右臂受了傷,換左手提著劍,一路摸索著,焦急呼喊她的名字。
銀白發色在黑暗中尤為耀眼。那是她的心上人,無論何時都會來救她。
無盡委屈涌上心頭。她終于喊出聲:“李太史,我在這里。”
李崔巍跌跌撞撞跑過來,一把抱住她。
他面色蒼白,手也在發抖,卻是因為后怕:“你可有受傷。”
李知容輕輕拍他的背,安慰道:“我沒事,只是受了些輕傷。幸好你來了。”
他一把抱起她,往甬道外走。快要走至出口時,她想跳下來,卻被更緊地抱住。
“李……李太史,你放我下來罷。”她已好久沒有與他如此親近,一時有些不適應。
李崔巍低頭,兩人的臉挨得極近,是個適合接吻的姿勢。
他神色間有些生氣,皺眉問她,為何不叫上他一起,非要孤身涉險。
她偏過頭去,賭氣說出了真心話:
“還不是為了要你與、與上官姊姊多、相處些時。”
李崔巍不解:“我為何要與她……”
她氣得話不擇言:“你不是心悅于她么!我情場失意又險些喪命,已經夠狼狽,為何還逼我承認這種事!”
李崔巍哭笑不得,眼里卻久違地放出光彩,笑吟吟地看著她:
“上官昭儀并不是去找我,今日我不在營房。”
頓了頓,他又好奇問道:
“我并未曾心悅于上官昭儀。你為何會這么想?阿容。”
他第一次改口叫她阿容。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像聽到世上最悅耳的樂音。
“我從睜開眼的第一刻就喜歡你。你不喜歡我也罷,怎能將我推給別人呢。”
他放她下來,圈在懷里,抵著甬道冰涼的墻壁,小心吻上她的唇。
他失去了記憶,因此吻得也十分生疏,力道忽輕忽重,不得要領,讓她心急。于是拽著他衣領,將他拉低一些,主動吻回去。她引導他探索彼此的唇舌,勾引他一點點深入。李崔巍學得極快,不一會就反客為主,直到吻得她喘不上氣時,才戀戀不舍地放開她。
他一只手撐著墻,另一只手托著她的腰,本來占盡位置優勢,臉卻繃不住紅到耳根,只好不自然地偏過頭去,有些泄氣地開口:
“你竟一直沒有發覺,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她也莫名其妙紅了臉:“這種事,你不說我怎么知道!”
兩人就這樣含羞帶怯地對視了一會兒,發現氣氛有些變味,連忙轉移話題。
李崔巍轉過身半跪下,示意要背著她離開地宮:“上來。”
李知容魂游天外,滿腦子都是方才的吻,聞言恍惚道:“上,上什么?”
李崔巍:“……”
(四)
同年,右武衛將軍王孝杰與孫萬榮軍戰于幽州硤石谷,寡不敵眾,力戰不勝,墜崖而死。
她請命從咸陽去了一趟幽州,尋找王將軍的尸骨,無所獲而歸。
他的結局竟與阿娘一樣,徹徹底底地消失在天地間。
王將軍死后,武則天重置安西四鎮,派精兵叁萬五千人常駐安西,重開西域與大唐邊境商路。
同一年,右補闕喬知之隨軍歸神都,娶妻生子。妻小字綠珠,愛穿綠衣,善舞劍,甚貌美。
李知容也是頭一回知道十叁娘子小字叫綠珠,畢竟喬補闕歸來后跪在廳堂上將這兩個字抄了叁千遍,看過的人都很難忘記。
也是同一年,女皇裁撤推事院,殺了來俊臣與周興等酷吏,大赦天下。
政局已定,太平年代里,靠親友之間告密揭發與控制言論來維持統治已不是長久之計,武則天決意開創一個海納百川、無比開放包容的新朝。
長安二年,武則天創設武舉,一革六朝以來世家后代充任軍中要職的亂象,憑借自身武藝與兵法韜略為應試舉子授職,南北衙禁軍中,從此亦有寒門子弟。
李知容參與草擬了武舉制詔,與裴懷玉同任第一回武舉殿試的考試官。
長安四年,武則天病篤,移駕上陽宮長生院。不久下詔,令被廢后被流放至廬州多年的廬陵王李顯重回神都,立為皇太子。
李旦終究讓位給了他的兄弟。詔令下達時,李知容已從乾陵歸來,官復原職。
逾叁年,則天皇帝駕崩,中宗李顯即位,改元神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