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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想起那日豫王與阿翁的談判:“那為何……”
“為何沒有殺了你,是嗎?”
她點點頭,手指攥著衣角,那天種種又泛上心來。
“殺了你沒用,你活著才有用?!彼攘艘豢诓?,伸手向腰間解下一柄雕花飾金的短刀放在桌上。
“據傳九尾狐涂山氏后裔,成年之時,即與至親生離之時。傷悲之極,當下化形?;螘r,剖其心頭血飲之,可長生不死?!?
他按住桌上的短刀,半起身向阿容湊近,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直望向她眼睛深處:“汝乃涂山氏天狐后裔,豫王設了局,當面逼死汝阿翁,待汝化形,再取心頭血。奈何豫王千算萬算,沒算到汝是個啞狐?!?
她握著一雙拳直到指節發白,聽到“啞狐”二字,抬頭疑惑地看著他。安府君看到她不解的眼神,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什么錯事。接著他搖了搖頭,嘲諷般地一笑:“原來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個啞狐?!?
他用右手在空中打了個響指,一簇藍色火焰就在他指尖跳動。他看著阿容,語氣憐憫:“天狐乃九尾狐中靈力最高,靈力高強者能通陰陽曉天地之變??上旌忻繋状銜鲆粋€啞狐,沒有靈力,不會化形,除有狐族血統外,與人無任何不同?!?
“那日我在長壽寺前看到你,便知你是個啞狐。”
她呆呆盯著手中茶盞,半晌沒說話。其實她知道了自己是個啞狐也沒有多驚訝,只是自責,若是自己有哪怕一點點法力,或許不該死的人就不會死。
安府君觀察著她的神情欲言又止,斟酌了一會兒才說:“你剛來東都,勢單力孤。若你決意報仇,不如入我府上。我會安排你找機會接近豫王?!?
他將桌上那把短刀推到她面前:“收下這把刀,便是答應了做安某的門客,往后行事皆聽我安排?!?
她看著那把烏木柄鑲金的短刀,又看看安府君,想起阿翁臨終前在她手中寫的五個字。阿翁囑托她要來東都長壽寺,她既來了,便不能就此離開。
她收下短刀,朝安府君點了點頭。他像是如釋重負,卻又若有所失。
她起身要告辭,臨下樓時,安府君卻又叫住了她。樓梯邊光線昏暗,看不清他的臉,只聽見他說:“阿容,涂山氏九尾狐后裔,我此生只認識兩個,一個是你,一個是我自己。”
他們此時離得很近,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她不知為何有些心慌,只是嗯了一聲當做聽見了,便快步跑下樓,一路跑回了住處。
阿容走后,安府君回到桌前,從屋內暗處隔板挪動,走出來一矮小老者,波斯人長相,濃密胡須上方是一雙琉璃珠般的綠眼睛。他問安府君:“可敦留給你的短刀,怎的給了那女子?”
安府君垂下眼睛,摩挲著茶杯,想起她阿娘,沙陀族可敦(注:可敦是突厥族最高首領妻子的稱呼)鼠尼施臨死前看他的眼神。十六歲時,他親手殺死了她,那一瞬間他容貌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方知九尾狐成年時與至親別離即化形并非無稽之談。
“她果真是涂山氏天狐族的唯一后裔。日后狐族奪回故土,有資格站在我身邊的,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