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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信塞到阿容手里,接著抽出刀將捆縛她的鐵鏈斬斷,未及她叫喊出聲,下一瞬他便將刀往脖子上一橫,鮮血噴濺出來,她躲閃不得,眼睜睜看著又一個救自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她顫抖著手將信揣在懷里,又將他的甲衣剝下,將他的粗布衣服套在身上,為顯得不那么瘦弱將甲衣包在里面多套了幾層,回頭望了他最后一眼,急匆匆地走出門。外面是一條漆黑長廊,空無一人,四周有一個個艙門,都緊閉著。她聽見頭頂甲板上的吆喝聲,腳卒們應當正在登船。她快步走到艙門前,打開通向甲板的門,數天來,昭昭天光第一次照到她的額頭。
她貪婪地呼吸了一口外界空氣,左右四顧,看見一隊穿著粗布衣服的人,在那里搬著箱子上上下下,她垂頭快步走過去,搬起一個箱子,排在下船的隊伍中。
等待下船的那幾刻鐘,有一輩子那么長。待到下了船,她才敢抬頭回望,見那艘載著豫王北上的艨艟巨艦在霧色中如同巨龍。江流滾滾,逝者如斯,她已一腳踏入江湖。
找到了驛站進了門,她左顧右盼,見到一個店主裝扮的人,拱著圓肚子笑瞇瞇地招呼往來旅客。她走上前去行禮,將信件交給他,店主展開看了看,又瞇縫著眼將她端詳了半晌,招招手叫她隨他來。
阿容跟著他走去后院,見一輛兩駕的運糧車正停在院內,兩個車夫正坐在車前轅上閑聊,見店主帶著個瘦弱標致的小子過來,都跳下圍過來。車夫向他們耳語幾句,又指指阿容,她站在原地等待,隱約覺得那里不對。之后店主又攢起笑臉,對她客氣道:“這二位恰巧今日駕車去東都運糧草,若小郎君不嫌棄,可坐在車內隨著同去,后日便可到東都。”
她始終記得阿翁留給她的最后五個字,此刻聽到能去東都,便使勁點頭。接著便爬上運糧車,車內盡是成捆的糧草,只有一小塊地方僅夠她容身。
發車之際,店主塞給車夫和阿容兩張烙餅作干糧,片刻后馬車便出了城門,向去往東都洛陽的驛道開去。
阿容坐在車內,卻手腳冰涼,因為剛剛接過烙餅的一剎那她便聞出來了:給她的那張餅里有毒。
她苦笑了一下,將烙餅轉了個圈,找到一點沒有被毒藥沾到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撕下來嚼著,頭腦昏昏沉沉,已經十分困倦,卻不得不強打起精神等著找機會逃出這輛不知底細的馬車。她晃了晃車后的閘門,門卻是從外面被門栓掛住。
她豎起耳朵聽著,車始終走在驛道上,并沒有拐進荒僻的鄉野道路。她在糧草堆里四處尋找可以破開車門的東西,終于讓她在草垛上找到一把鐵鐮。
她將鐵鐮從門閘處伸出去,試圖在不驚動車夫的情況下撬開木門栓。正在撬著,聽見車前兩個車夫在閑聊,一個問另一個,這店家打的什么主意,要我們趁著這小郎君昏死之時將他拋到亂墳堆里喂狼去?心也忒狠,不就是怕救了逃兵怕引禍上身么。另一個說,我看這小郎君細皮嫩肉,不如我們將他賣到伎館,近來東都貴人們頗好男色,定能賣個好價錢。
她顫著手使勁撬著門栓,出了一身冷汗。接著門閘終于松動,門開了,外面是空曠的驛道。她深吸一口氣,抱著頭跳下車,在道上滾了幾滾,落在路邊。那馬車毫無察覺,繼續向前駛去。
她站起身,曠野茫茫,身上只有兩張帶毒的烙餅。她咬咬牙,靠著太陽辨認時辰,繼續沿著驛道向前走去。
一路上,她渴了餓了便摘道旁樹上的果子吃,累了便個破廟躲在里面和衣而睡,日夜趕路,還要提防著那馬車發覺后按原路尋來。這樣不知走了多久,有一日天青云霽,路盡頭一座大城巍峨屹立,車馬轔轔,大道寬闊平直,城門上刻著叁個大字:“定鼎門”。
東都洛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