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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屋真的很簡陋,木樁釘?shù)牧海┎荽畹姆浚蠎B(tài)龍鐘的婦人給圍著桌子坐好的幾個孩子盛好了野菜湯,“道玄”坐在倒數(shù)第二位,手里抓著半個黢黑又干巴的饃饃學著前面那四五個少男少女往菜湯里泡。
菜湯浸透了干巴黑饃,謝望舒嘗了一口,這饃饃也不知道什么玩意做的,澀口掉渣就算了,還苦的舌根的發(fā)麻。
只吃了一口“道玄”就放下了碗,坐在最末的那個更小一點的小女孩看他放下了碗,迅速伸手就他的碗奪了過來,“哧溜”一下從高高爛爛的木凳上滑了下來,抱著那碗就跑出了草屋,遞給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旱煙的干瘦老頭:“爹!吃!吃!小哥不吃!”
“道玄”坐在高爛木凳上,大些那幾個孩子都扭過來看他,干瘦的“爹”也在看他,老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小女孩抱著的碗,忽然笑了,抬手揉了揉小女孩頭發(fā)稀疏枯黃的小腦袋,叼著煙含糊不清道:“囡囡真乖,爹喜歡囡囡。”
“唉。”坐在最前的高瘦少年嘆了口氣,端著自己吃了半碗的飯從凳子上站起來走向“道玄”,把碗放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吃吧,阿小。”高瘦少年一下又一下拍他,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么,“吃吧,阿小,爹…他也是沒辦法。”
“別怪他。”
謝望舒神魂被震了一震,然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對這幅身體的掌控權,兩團金色的神魂在這一副孩童身軀里靜靜呆著,謝望舒“看”著那團神魂:“這是你的過往?”
另一團神魂:“…嗯。”
謝望舒也不再多問,他找了個地方呆著,通過這副孩童的眼睛看他所需要的東西。
阿小什么也沒說,從口袋里掏出來兩個樹枝削成的筷子,埋頭吃起了那半碗飯。
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直到所有人都吃完飯,太陽將要落山時,一個錦衣華服的俊俏公子哥站到了草屋之前,順手往干瘦老頭手里扔了一把碎銀子,搖著折扇道:“怎么樣?選出來我要的‘丹人’了嗎?”
干瘦老頭一邊點頭哈腰一邊賠笑:“選了,選出來了。”
老頭把手伸向幾個孩子,在最小的囡囡面前停頓了一下,最后還是抓住了阿小的衣領,把他拽了出來,阿小看見高瘦少年伸出了手,可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了回去,他眼眶憋得通紅,無聲張口。
對、不、起。
可阿小看不懂。
阿小被公子哥帶走了,老頭手里又多了一把碎銀子。
阿小不知道“丹人”是什么,公子哥把他帶到了一座大山里,那是座很高很險的山,只有公子哥的云車能進來,阿小在這里也不叫阿小,他被稱為丹人二十九。
但他還是告訴跟他一起待在山里的幾個小孩,他叫阿小,同樣的,其他孩子也不叫自己丹人某某某,但名字阿小沒記住。
根本來不及記住。
公子哥每天都會進山一次,喂他們吃一種很苦很苦的草。
比泡了野菜湯的黑饃饃還要苦。
而且吃完那些草以后,他們的肚子開始痛了,一開始是一個比阿小年紀大些的女孩,她來的最早,每次公子哥都給她吃最多的苦草,于是她是第一個死掉的。
女孩腹部很癟很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她肚腹深處被她的血肉吸食殆盡了。
女孩死了,公子哥卻喜出望外,他用錦帕捂著口鼻,指使著下人們把那女孩干癟的尸體從孩子們手中搶了出來,然后用刀劃開那層變得很薄很薄的皮膚,從他口中那個叫“丹田”的地方摳出來了一團冒著草藥清香的拳頭大小的漆黑血肉。
從那以后,阿小知道了什么叫“丹人”。
以稚子血肉,養(yǎng)精血靈丹,不死不瘋者,修士食之,大補。
第39章 師父
阿小是最后的丹人了。
今天是他的生辰。
以前在家里的時候,每當有人過生辰,他們就不用再吃野菜湯泡黑饃饃,可以喝一碗稻子打的白花花的稀米粥。
阿小看著手里的苦草,又看了看眼前拿著刀等他咽下草藥后剖腹取丹的公子哥,很輕很輕的問了一句:“……少爺。”
“我想、我想喝一碗粥,行嗎?”
公子哥心情很好,阿小是唯一一個煉制成功的丹人,他愿意寬容一點,于是他吩咐手下:“去,端碗粥來。”
可粥沒端回來,回來了個干癟老頭。
玄微子滿修真界溜溜達達,沒想到這無名深山里還有這么個地獄魔窟,當即怒從心中起,一浮塵抽死了那公子哥,然后看著臉上濺了鮮血的阿小。
阿小看著不遠處被潑了一地的白粥,沒看玄微子,連眼都沒眨一下。
老頭圍著他轉(zhuǎn)了兩圈:“這娃兒不會說話?”
阿小:“…會的。”他只是不想說話。
今天是他的生辰,但他的粥喝不到了。
玄微子見著小孩慘兮兮的人都沒見過幾個,就被人用了邪門的方法煉成了丹人,于是他干癟的手揉了揉阿小的腦袋,順手消去了小孩身上的血:“娃兒,說話。”
阿小不知道玄微子想聽他說什么,只覺得這老頭跟他的爹有點像,都干瘦干瘦的,所以小孩開口,跟玄微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喊了他一聲“爹”。
一句爹直接給老道士喊笑了,玄微子都活成個老東西了,除了入道前他的親兒子,半輩子就這一個小孩管他叫了一聲爹。
雖然他年紀都能做小孩祖宗了。
“娃兒,你可喊不來老道士這句爹。”玄微子抓著阿小的左手腕摸了幾下,“五六歲啊……也算你沒白吃了那些子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