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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盛招搖收刀回鞘,看向空空正堂,“他又來了。”
“這次不跟你打了,我跟你一起。”
刀客攜恨歸,黑衣翻卷,似有青光。
第33章 無妄
無妄海其實并不是一片海,它只是和修真界隔了一片海。
而那片海叫做無妄。
衣袂翩躚,春風卻吹不到無妄海這邊。
那片海太大了,看不到彼岸的邊沿,就像再回不去的故鄉(xiāng)。
無妄領(lǐng)主的居所叫翠微居,可無妄海常年覆雪,從無春色,哪來山色翠微?
紫衣女修拾階而上,隨手撫落枝上落雪,任雪花在指尖化成一片水漬。
孟摧雪住在無妄海雪色最濃的地方,地處極寒,非要事無人前往,如有要事去的一般也就是兩位護法。
孔雀明王有事不在無妄海,如今大小事物都由右護法靈澤君操持。
“領(lǐng)主。”紫衣女修叩響翠微居的門,“太華有變。”
回應(yīng)她的只有呼嘯風雪聲。
她嘆了口氣,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無妄海的翠微居中陳設(shè)與太華蓬萊峰上的那處分毫不差,可居所的主人卻不再是光風霽月的清正君子,而是世上最大的魔頭。
果不其然,孟摧雪把自己頎長的身體蜷縮在一張小小的太師椅上,像是在恐懼看到什么一樣把臉埋得很低,青霜劍和另一把黑鞘雪刃被隨便扔在地上,劍刃上還纏著一縷雪色的發(fā)。
她沒先管人,彎腰拾起兩把神兵放在案上,,掌心黑焰點燃了雪色的發(fā),然后走近了恍惚的孟摧雪,挽起袖子單指輕點在他眉心,一股濃黑的霧順著染著朱紅的指尖流淌到她掌心,然后順著掌紋滑進脈搏,于是孟摧雪的神情逐漸穩(wěn)定下來,而她的修為也更進了一步。
孟摧雪恢復(fù)后卻沒看向她,那雙鮫藍色的眼睛望著空無一物的角落,說的話卻是在和她講:“多謝了,納蘭。”
納蘭儀緩了緩,被吞噬的黑霧在她略微蒼白的小臂上凝結(jié)成一朵漆黑的山柳蘭,而她的臉色卻更好了幾分。
讀了那黑霧里的東西,納蘭儀擰起秀氣的眉:“又是秋亭雪。”
“孟摧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我也是太華棄徒,怎么你動不動就被心魔魘了?”
孟摧雪收回目光:“……不一樣。”
納蘭儀無話可說,無妄海每個人都有心魔,或求財或求權(quán),各有千秋,又或者說,有心魔的才有可能成為邪修。
而孟摧雪的心魔嚴重程度尤甚。
從納蘭儀在山澗里把他撈起來時,他就已經(jīng)時不時被心魔所魘住了。
能當上邪修的首領(lǐng),鬼知道他求的到底是什么。
“罷了,我也不多問,你自己看著辦,反正底下那群人只看你能不能打過他們。”納蘭儀摩挲著手臂上的山柳蘭紋樣,“我來是要告訴你,太華玄鳳涅槃回來了。”
孟摧雪搭在案上的手猛得抖了一下,把剛擱在手旁的劍又“咯”的一聲碰的掉在地上。
“……”納蘭儀無語了,孟摧雪現(xiàn)在最聽不得太華的事,她腦子有病現(xiàn)在跟他提玄鳳君的事,“你別激動,沒打過來呢。”
“什么打過來?”孟摧雪不解。
納蘭儀想把他腦子撬開看看到底是誰有問題。
所以他不是怕太華打過來,單純就是聽不得太華兩個字?
孟摧雪叛道那日她不在,這人到底是有多大的陰影,過了三年他心中的魘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謝望舒,你曾經(jīng)的師兄,沒打過來。”納蘭儀耐下心跟他解釋,可孟摧雪又不理人了,死寂荒蕪的目光又落在了隨便哪個沒人的角落。
納蘭儀要煩死他了,自己當年怎么救了這么個禍害。
“罷了,你歇著吧,明王回來搗亂了你能把他打半死就行。”她甩了一下廣袖,黑霧卷著地上的劍送回了案上,然后施然離去。
開玩笑,她要忙死了,無妄海那么大,之前孔雀明王給她下絆子搞出來的一堆爛攤子她還沒解決完,哪有空看空有武力的廢物領(lǐng)主發(fā)呆。
孟摧雪沒起來送她,他枯坐在翠微居凄冷的正堂中,茫然辨認著并不存在的滿目雪色。
三載歲月,回首盡是困死的魘。
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碎了,身軀被撕裂,連眼睛都被打碎,痛不欲生,四分五裂的視線之中所有人的面目都看不分明,而虛構(gòu)的一抹雪色卻是他眼中慘痛世界的唯一亮色。
雪衣仙人眉眼模糊不清,能分辨出來的只有一雙金銀異色的眼睛。
孟摧雪踉蹌起身,想扯住仙人的衣角,可指尖剛剛碰到,雪就散了。
雪是留不住的,人也是。
時隔三年,孟摧雪還是不敢將那人的名字宣之于口。
謝蓬萊已經(jīng)成了嵌在他腐爛心臟上的一片銹跡斑斑的鐵片,融之不能,拔之喪命,死死的楔在創(chuàng)口之中,讓他無時無刻都想著謝蓬萊,又迫切的想忘記謝蓬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