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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題無解。
謝望舒垂眸瞥了一眼腕骨上附生的銀色并蒂花,心情終于好了幾分。
當時他們立下的不止是逍遙經歸屬的誓言,更是十年內不得傷害對方的契約。
有這兩抹靈紋在,他們就還能維持好表面的師徒。
棲鳳山上有結界庇佑,鳳凰花常年盛開不謝,謝望舒看了一眼,仿佛又看到了滿眼的鮮血。
他知道自己不能動搖,得寸進尺的開端就是一時不忍的惻隱之心。
可他有玄鳳君的記憶,他知道在荒村中玄鳳丟下了瀕死的柳歸鴻,知道乾坤山門外就算沒有那幾個逞兇的弟子也會是另外的人,柳歸鴻不算欺他,他曾經真的揮出過那般狼狽的劍。
到底是肉體凡胎,終究會有些不忍。
但他有分寸。
若終有一日圖窮匕見之時,謝望舒想,他允許他的便宜徒弟先跑兩步。
算是圓了二人師徒一場吧。
可他此時卻沒想到,胸中潛藏的半絲的不忍,在將來的某一日,終于燒成了烈火燎原之勢,將他縛在名為憐憫的囚籠之中。
當然,這是后話,此時的謝望舒端坐枯桐殿中,等著柳歸鴻給他送來他需要的東西。
……
試煉落幕,玄衣的少年披著滿肩夕陽回到了棲鳳山。
鳳花如血,比紫葉碧桃艷的多,一下燒進少年漆黑的瞳孔。
于是茫然消弭,暗恨再起。
只是終究再無法落在謝望舒身上了。
雖然不恨,但柳歸鴻也不喜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師尊。
他們更像是同類,等待著對方露出虛弱的一面,毫不猶豫的咬斷那脆弱的咽喉。
等待著,一擊斃命。
不死不休。
但陽光是最公平的,落在你肩上,也會照在他面上。
柳歸鴻踏進枯桐殿,身后跟進來了幾寸滾落肩頭的夕陽余暉,于是整個正堂仿佛一下子亮了起來,主位上支著額頭閉眼休憩的仙師又換回了赤紅如血的衣裳,仿佛從紫葉碧桃又變回了灼烈鳳花。
謝望舒聽到腳步聲,睜開雙眼。
二人心照不宣的都沒提幻境里的事,好像那真的只是一場不曾發生過的夢。
陽光下仙師的瞳色有些淺淡,像揉碎進雙眼的灰色琉璃,比陽光涼了幾分的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抄本上,懶懶開口道:“上卷?”
柳歸鴻“嗯”了一聲,反問道:“下卷呢?”
謝望舒被陽光曬的有點懶洋洋的,抬手掌心一翻,也是一本抄本被他托在手掌上。
柳歸鴻伸手要拿,謝望舒卻在他指尖碰到的前一瞬捏住抄本抽了回來。
柳歸鴻皺眉看他,后者瞇起眼勾著唇角,滿眼的惡趣味:“叫聲好聽的再給你?!?
柳歸鴻:“……”
他腦子落山海鏡里了?
謝望舒往后一靠,斜倚在放了軟墊的太師椅的扶手上,好整以暇道:“為師不急,慢慢想?!?
柳歸鴻:……
他果然很討厭師尊這種東西!
“殘卷不想要了?”
柳歸鴻知道他想聽什么,但他著實有點喊不出口。
謝望舒頗為夸張的嘆氣:“唉,吾徒叛逆傷我心?!?
也罷,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忍。
“師尊?!?
謝望舒的眼笑的更彎,藍色封皮的抄本被塞進少年衣襟,順手又抽走了他手中的另一半逍遙經。
柳歸鴻臉色幾度變換,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抓著殘卷抄本氣沖沖的回了飛鴻居。
枯桐殿一下又安靜了。
不多時,寂靜正堂中飄出一聲很輕的笑。
“哈?!?
小徒弟,好玩。
謝望舒站起身,招展紅衣蹭過窗欞沾上幾點夕陽,落入余暉逡巡在他袖口發間,光中的仙人像極了落入凡塵的鳳凰。
玩笑開完了,該辦正事了。
……
柳歸鴻坐在榻上翻看著手中的藍皮抄本,眉心處一團銀白靈光不斷閃爍,整個寢室都隨著明明滅滅。
那團靈光才是逍遙經的上半卷,無相無形,并無文字和靈符,本身就是那位半步真仙的一分靈魄,所以除非柳歸鴻再次拿到這團靈光,否則哪怕他上輩子修煉過一次,他也不記得逍遙經到底是什么。
銀光隱現,書頁被不停翻動,很快就被重重合上,甩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