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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當初和還是皇子的天子曾做過三年高中同窗。可是她已再難從這個仿若骨架一般的同齡人身上,找到當年那個靦腆溫順少年的半點影子。
“諸位愛卿無需多禮,都就坐吧。”天子聲音有氣無力,依舊斜依在靠枕上,一雙秀氣鳳目空泛地掃過眾人。
“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何而來的。我只先問一句:鄭王陸勘,如今如何?還活著嗎?”
楚淵緩緩出列,行禮道:“回陛下。鄭王重傷不治。鄭太子替父遞交了降書,率一族投誠,哨向者都會接受神經阻斷手術。臣已將他們暫時都安置在鄭王都中。只等大局安定了,再給他們些不動產,準他們自己經營生活。只要安分勤勞,必定衣食無憂。”
天子一動不動,宛如雕像,干涸的雙目如兩口幽深的枯井,生命力幾乎以肉眼所見的速度自他身上褪去。
蒼王龍謖沉聲道,“早聞天子與鄭王相交頗深,引為知己。鄭王感念陛下知遇之恩,才會舉國之力為陛下伐楚。如今聽聞摯友陣亡,陛下之悲痛,臣等感同身受。陛下為國事操勞過度,精神力損耗巨大,已是在強弩之末。我等臣工商議,望陛下擇日退位,傳位于皇儲,歸隱離宮。”
天子終于輕輕笑起來,目光落在了楚環身上。
“阿環,陸勘他死前,和你說了什么?”
楚環便是那個在攻打鄭王都的時候一炮轟穿了鄭王機甲的主帥。今日覲見,早就知道天子會對她發難,自然早有準備。
她面無表情道:“鄭王重傷回宮后才去世的。他有什么遺言,鄭太子和王后應當清楚。陛下可宣他們詢問。不過開戰前,鄭王曾和我說了一句話。”
“什么?”天子身子微微前傾,死死盯著她。
“他說,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然而能為了守護親人摯愛而死,死亦無悔。”
天子怔了片刻,仰頭呵呵笑了起來。丹頂鶴也終于抬起了腦袋,蔫蔫地朝楚環肩上那一只精神抖擻的金雕看了一眼。
“能死在你手下,也不算丟人。去,給環公主上一杯茶。”
楚環接過機械侍遞來的茶,淺抿了一口,道:“陛下,如在盛世,您會是個備受愛戴的明君。退位吧,阿恪。我以楚國作保,你在離宮一切無憂,可以和皇后妃嬪安然度日。我們也會忠心輔佐新帝。”
“華國亦能作保。”白衣勝雪的華國太傅司徒啟明上前一步,目光和楚環相遇,隨即溫和一笑。
“唐國也能。”李承欽道。
天子垂目望著臺下煮茶的機械侍。侍從的機械臂熟練地端起茶壺,將蜜色的茶水灌注在粗陶罐中,茶香四溢。
“楚太子,失感是什么感覺?”
楚淵平靜地說:“返璞歸真。”
“沒有失落?沒有不甘?”
“那些能力是上天賦予,并不是自己努力換取的。得之,為幸;失之,也不必傷心悲痛。況且——”楚淵溫柔的目光投向楚環,“舍妹覺醒成了哨兵,也算是能力的繼承和延續。我并沒有任何遺憾。”
天子哼笑一聲,“你們兄妹倒是兩位一體。我也曾有兄弟姐妹,卻只想要我的命……今日若是他們坐在這個位子上,不知道是否會和我作出同樣的決定。”
楚環微微蹙眉。哨兵的敏感讓下方眾人都警惕起來,魂獸躁動,猛禽撲翅,雄獸低哮。
天子卻依舊笑著,手輕撫著丹頂鶴柔軟的羽毛,對楚環說:“我真羨慕你,阿環。自學校時代就羨慕你。你有忠誠的朋友,有溺愛你的兄長,有慈愛的父親。你能自由飛翔,實現你所有的夢想,而不用被強迫綁在一個位子上,隨著這個帝國淪亡……”
楚淵面色冷峻,一步擋在了楚環身前。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非親兄妹,非親兄妹,非親兄妹!!!
哨向設定參考百度,并有部分二設。本文未特別標注的詩詞均引用自古人,出處自行百度。
哨向:能力超群的一群人,大概等于數量較多的漫威英雄們。
哨兵為五感發達、擁有超越常人的體能、耐力。
向導擁有強大的精神力量,可以引導、輔助哨兵作戰,也可以安撫哨兵躁動的情緒。
詞條解釋:
魂獸=量子獸
失感=哨向因為疾病、重傷、藥物刺激等因素失去原力,恢復成普通人。
第2章 鳳隕朝歌
蒼王猛地轉身,機甲瞬間自手環化成一柄重劍,狠狠劈向宮門。劍氣與宮門碰撞的一瞬,大地轟然劇烈震,沖擊自四面八方反蕩回來。機械侍手中的陶杯砰然碎裂。
“朱雀——”楚環一把將兄長拉過來,機甲從發髻上飛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鳳,合金羽翅唰然抖開,將兩人罩住。
司徒啟明亦轉身將自家的少君護在懷中,魂獸巨猿身形猛漲,將兩人護在身下。
李承欽大喝一聲,胸前吊墜迸射刺目光芒,瞬間變作一張巨盾,插入地磚之中,擋住沖擊。
天子在劇烈震動中輕笑起來,手掌輕撫下,丹頂鶴的身軀已呈半透明狀。
沖擊攜帶著摧枯拉朽之力,扭曲了光線,悍然撕破了能量罩,將所有抵抗撞得粉碎!一瞬間,所有魂獸散如齏粉。哨兵賦予的強大的五感驟然消失。
失去機甲保護的六人在巨大的力量面前猶如蒲扇下的碎葉,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撞向四面八方。
楚環于空中轉身,護著兄長,背脊狠狠撞在了殿柱上,骨骼發出清脆的響聲。
“阿環——”楚淵大吼。
“沒事……”楚環大口喘氣,把變回發卡的朱雀捏在手中,“他開啟了反能量磁場!”
楚淵拿袖子摁著她血流如注的額頭,陰鷙地朝天子望去。
丹頂鶴隱去了最后一抹身影。天子面容蒼白如紙,汗水順著臉頰滾落,卻是吃吃笑著,自皇座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下丹陛。
“難道……不可能……”楚環輕聲說,“那是傳說……”
“顯然不是!”司徒啟明抱著已昏迷過去的少主,滿臉盛怒,“他簡直喪心病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