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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奔赴是從彩排的微光到舞臺的烈日。
十月二日,申城,排練日。
申城靠南,比北城更熱一些。午后的陽光穿透排練室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斜長的光影。空氣里漂浮著細小的塵埃,被印象里不斷循環(huán)的節(jié)拍震得微微顫動。
柏宇站在房間中央,只穿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額發(fā)被汗水浸濕。距離他第一部影視劇殺青回到學校上課,不過短短數(shù)日,身份的切換幾乎無縫銜接。此刻,他不再是課堂里的學生,也不是鏡頭前的演員,而是一個即將站在萬人舞臺的歌者。
國慶假期的兩場音樂節(jié),是他演藝生涯中一個全新的重要時刻。
“停一下。”他對著控制臺的方向抬手,隱約戛然而止。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老師,第一段主歌進鼓點的地方,我覺得情緒可以在‘收’一點。”他走到鍵盤手身邊,用手在空氣里比劃著節(jié)奏,“不是減弱,是那種......帶著期待和一點不確定的‘收’,就像心跳漏了一拍,然后鼓再猛地砸進來。”
舞蹈老師在一旁的鏡墻前,反復調(diào)整副歌部分,一個跳躍銜接轉(zhuǎn)身的動作。柏宇走過去,跟著試了兩邊。“落地時的重心還是要耕地,這樣轉(zhuǎn)身的爆發(fā)力才夠。”他邊說邊脫下浸濕的t恤,隨手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寬敞寬松的背心,露出清晰地肌肉線條。
九月的拍攝和持續(xù)的訓練,讓他的身體處于一個精悍而靈敏的狀態(tài)。每一個動作的發(fā)力點,每一次呼吸的配合,他都要摳到極致。
《愛我就跟我走》的副歌部分,他設計了一個于臺下觀眾大幅度互動的手勢。他反復練習手臂揚起的角度和臉上的表情,嘴里喃喃自語:“要更打開,要一眼就看到最后一排。”仿佛眼前不是空蕩蕩的排練室,而是人潮洶涌的現(xiàn)場。
間歇時,他倚在音響旁喝水,目光落在亮著的手機屏幕上。賀世然的對話框里,最新一條是中午發(fā)來的:
——彩排順利嗎?別忘了吃完飯。圖片。
圖片里十一分看起來十分有食欲的便當。
柏宇嘴角彎起,快速回復:
——很順利,你做的?看起來比外賣好吃多了。
后面跟著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
休息片刻,他走向角落里的立麥,示意樂隊老師給個《你知道我在等你嗎》的和弦。前奏緩緩流淌,他沒有跳,沒有演,只是輕輕握住麥克風,閉上了眼睛。聲音低低地流淌出來,與方才排練唱跳曲目時的清亮有力不同,這是一種帶著沙質(zhì)感,私密的溫柔。整個排練室都安靜下來,只有他的聲音和著簡單的吉他,在夕陽的光暈里盤旋。這是他留給特定某人的、藏在盛大喧囂里一隅靜謐。
全程,小聞舉著大疆,把這一幕幕記錄下來。偶爾還會用手機拍一段發(fā)在柏宇的工作群里,賀世然和梁允之、秦文晉、金靖宇都能看到。
晚上九點,最后一次聯(lián)排結束。所有曲目、走位、燈光、銜接都已打磨無數(shù)遍,柏宇和樂隊、樂團、舞團所有老師擊掌,深深鞠躬:“明天,拜托大家了!”
走出排練室,夜風已帶著涼意。助理小聞把外套遞給他,眼里有光:“我的大帥哥!明天一定會炸翻天的!”
柏宇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排練室,那里承載著他所有的小心翼翼和野心勃勃。深吸一口氣:“走,回酒店養(yǎng)精蓄銳。”
他知道,某個法律系的“家屬”,此刻或許正對著案例匯編,或許也在計算著他登臺的時間。
這場奔赴,從來不止他一個人。
-
十月三號,申城音樂節(jié),現(xiàn)場。
申城的秋天天空高遠湛藍,音樂節(jié)現(xiàn)場早已是人的海洋。巨大的舞臺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蟄伏在午后三點的日光下。距離柏宇出場還有近一個小時,他所屬的舞臺前區(qū),早已被一片耀眼的“宇光藍”淹沒。年輕的面孔上貼著藍色的閃粉圖案,手中緊握藍色的應援燈牌和手幅,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炙熱的、蓄勢待發(fā)的躁動。
這種由狂熱粉絲主導的氛圍,正是當下音樂節(jié)最顯著的變化。舞臺中央不再僅僅是搖滾樂隊的領地,像柏宇這種擁有龐大粉絲基礎的藝人,已成為帶動票房的絕對核心。
人群邊緣,一些純粹為了享受音樂節(jié)而來的樂迷,或許正對眼前的燈牌海洋和分區(qū)混亂感到些許不適,但這邊是當下音樂節(jié)“破圈”與“陣痛”并存的真實寫照。
后臺,柏宇已穿戴整齊。演出服是造型師精心設計的,一件剪裁特別的藍色絲質(zhì)襯衫,隱約透著內(nèi)搭的黑色背心,下身是帶有金屬鏈飾的黑色長褲,既不失舞臺的華麗,又帶著利落的少年氣。化妝師最后為他定了下妝,強調(diào)了眼部的輪廓,讓他的眼神在燈光下更能穿透距離。
“緊張嗎?”小聞問。
柏宇對鏡子緩緩展開一個笑容,那笑容里有演員的精準控制,也有躍躍欲試的純粹興奮:“是等不及了。”
耳返里傳來導演組的倒計時。他閉上眼睛,將賀世然清晨發(fā)來的“一切順利”四個字在心底過了一邊。然后轉(zhuǎn)身,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走向通往舞臺的升降梯。
下午四點整,舞臺燈光驟然全滅。
海嘯般的尖叫瞬間撕裂空氣。
一束追光,“嘭”一聲,釘在舞臺中央。
柏宇就站在那束光的中心。他微微垂著腦袋,側臉線條在強光下入雕塑般清晰。沒有自我介紹,沒有預熱,前奏已然響起。
正是他九月發(fā)行的首支原創(chuàng)單曲。音樂從舒緩的大提琴弦音切入,他的聲音通過頂級音響傳來,帶著一絲未經(jīng)修飾的真沉顫音:“穿過鏡頭虛構的晝夜,卸下劇本設定的悲喜......”
第一段主歌唱罷,鼓點和貝斯如驚雷般轟然接入!柏宇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掃過臺下,握住麥克風,能量在瞬間爆發(fā)。他的聲音變得充滿力量,與剛才判若兩人。舞臺兩側地冷焰火“轟”地噴發(fā),將氣氛瞬間點燃。
當最后一記鼓點落下,他沒有絲毫停頓,對著臺下綻開一個燦爛到晃眼的笑容,大聲喊道:“申城!讓我聽到你們的聲音!”
“啊——!!!”回應他的是幾乎掀翻蒼穹的聲浪。
“接下來,《愛我就跟我走》!會唱的,跟我一起!”
經(jīng)典的旋律響起,全場立刻變成大合唱的海洋。他游走在舞臺邊緣,不斷蹲下身,將話筒伸向臺下如林的手臂。唱到副歌,他做出了排練過無數(shù)次的那個手勢。手臂高高舉起,從左至右緩緩滑過,如同將軍檢閱他的士兵,又像在擁抱所有人潮。每個被他視線掠過的區(qū)域,都會爆發(fā)出更高分貝的尖叫。
唱到《好想好想》時,他坐在舞臺延伸臺的邊緣,兩天長腿隨意垂下,聲音變得溫柔。大屏幕捕捉到他額角的汗珠和微微發(fā)紅的眼眶,這個瞬間立刻被無數(shù)手機定格,注定會在粉絲社群以及各大app,被反復傳閱。
《我期待你的遠方》則加入了精心編排的舞蹈,他與身后的舞群動作整齊劃一,力度十足,每一次卡點都引發(fā)歡呼。演員身份賦予他的肢體表現(xiàn)力和情緒張力,在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融合與釋放。
互動環(huán)節(jié),他俏皮地考粉絲歌詞,結果被現(xiàn)場一字不差的超級大合唱“反將一軍”,他做出驚訝又欣慰的表情,捂著心口感嘆:“你們這么厲害,我壓力好大啊!”引得臺下笑聲和尖叫混成一片。
唱到《當你孤單你會想起誰》前,音樂暫緩。他走到舞臺最前端,胸口微微起伏,接過工作人員地上的水瓶,喝了一大口。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浸濕了襯衫的領口。
“下一首歌,”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帶著些微喘息,卻格外清晰,“送給每一個在孤單時,心里會有個名字出現(xiàn)的人。”
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有幾位精準地,掠過VIP區(qū)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個戴著黑色口罩和鴨舌帽的高挑身影,正靜靜站著,仰頭望著舞臺,手里的手機也對準舞臺。兩人的視線在鼎沸的人聲與炫目的燈光中,隔空交匯了短短一瞬。
柏宇眼底的笑意,倏然加深,變得真實而柔軟。音樂再次響起,萬人大合唱再次響徹云霄。而在那片沸騰的來看色海洋里,只有他們彼此直到,某一句歌詞里,藏著一個心照不宣的名字,一次跨越喧囂的無聲告白。
演出在最高潮中落幕。柏宇和樂隊、舞團并肩而立,向著臺下深深鞠躬,久久沒有起身。彩帶漫天噴射,如一場絢麗的雨。
他成功了。
從劇組到課堂,再從課堂到這個舞臺,他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跨界奔跑。這個秋日的下午,他不再是任何人的配角,而是自己世界里的絕對主角。
會到后臺,他幾乎虛脫,但眼睛亮得驚人。小聞紅著眼眶沖他豎起大拇指,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鼓掌。他接過毛巾擦擦汗水,急切地找手機。
點開,指定對話框果然有了一條新訊息,發(fā)送時間正是他最后鞠躬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