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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薇薇為什么這么做,或者說,我以為我理解她為什么這么做,但這一年來,在我遇到這么多人后,我才發現她只是個開始,無論是方艾子還是許染,或者是宋聲聲以及段萬山,甚至是剛剛結束的大投票。太多或大或小的人和事,令我到最后又不太理解,人們究竟為什么會為他人,犧牲自我?”
黃澤當然不會回答,林辰吹著風,繼續自言自語。
“這種犧牲可以說是崇高道德作用,也可以說是對于邪惡不屈不撓的斗爭,可能是因為愛,也可能是源于恨,甚至據說利他主義者是人類為種族延續而不斷篩選出的基因后代,但到現在,我突然發現,這都無法解釋最基本的問題,他們為什么會想要這么做?”
林辰按著門,背對黃澤,在等回答。
“林辰,你還是這么喜歡鉆牛角尖。”
黃澤終于從失魂落魄中回過神, 風帶來他一如往昔的冷漠聲音。
這是黃澤的特有說話方式,林辰很清楚,黃澤在用這種扭曲的方式告訴他:我好的很,
他想像他們這樣的人,注定也必須擁有強悍復原能力。
“是啊。”林辰承認,“那請你告訴我,為什么薇薇選擇自己跳下去?”
“因為她想救更多人,也不想看你為難。”黃澤平靜卻痛苦地回答。
“那為什么她會想救更多人?”林辰又問。
“因為,她是我們家的好女孩。”
林辰點了點頭,卻又搖頭,黃澤的回答只是一些部分而已。
他拉開鐵門,跨出一步。
“謝謝。”
他依稀聽到黃澤這么說。
他揮了揮手,終究沒有回頭。
……
天臺鐵門重重關合。
林辰走下樓梯,白熾燈散發冷調的光。
每走下一層階梯,他就覺得更輕松一些,長久以來的負擔被突然放下,形式還突如其來。
大概每個人都需要這樣鼓起勇氣的瞬間。
林辰走過轉角,下一層樓梯口,圍著不少人
有之前看守所的人,不認識的警員,和估計準備隨時上天臺搶救他的醫生。
所有人都低頭不停看手機,微信群和微博刷新聲此起彼伏。
“出什么事?”林辰猛地清醒過來,問。
說完,他手機應聲而響,電話來自刑從連。
林辰示意所有人回去忙自己事情,到安靜窗邊,問刑從連說:“說吧。”
“好了?”刑從連插了句話。
“不算太好,但可以再振作一會兒。”
“那好,我長話短說。”
刑從連簡明扼要陳述,林辰默默在聽,不去再想黃澤和之前所有的故人。
刑從連講了麥林服務器上的發現,講了病毒學家的回函,講了他們的分析,當聽到牛肉面館無辜被炸死的四位白領時,林辰面容冷峻。
但無論是達納雨林和無國界醫生,或者保險公司以及周瑞制藥,所有一切細節串聯起來后,林辰第一反應不是驚懼。
他大概體會到現在天臺上黃澤的情緒,一種深深的震撼。
今天像往日,是很普通的一天。
和在天臺時方位不同,他現在面朝醫院正門口。
救護車閃爍紅藍燈光,進進出出,雪白醫護人員因為突發病毒消息而更加忙碌,但一切都在可控范圍,并不顯得雜亂無章。
各部門已經提前做好應對群體性恐慌的預案,各大網絡平臺、電視平臺都以各種形式科普關于博納爾病毒真相。
蘇鳳子在寫給刑從連的預案中,安插了一條實際上不存在的病毒感染癥狀,以分辨真正病患和以為自己感染病毒的群體性癔癥患者。
當然在這樣的大背景下,也有謠言、也有不信任,也有人在惶恐接下來可能出現的大規模投毒或者病毒擴散。
事件好像又恢復最初大投票開始前的狀態,一種暴風雨降臨前的微妙平衡。
但林辰知道,快結束了,一切都快結束了。
“林辰。”
刑從連在電話里喊了他兩聲,林辰收回看向醫院大門口的視線。
“在想什么?”刑從連問。
林辰思考該如何形容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當刑從連說完那位被打亂到七零八落的宏偉計劃后,林辰才猛地意識到,其實是那些受害者們,無論是方志明還是方艾子,或者許染宋聲聲,以及段萬山和端陽……
一直以來都是他們的默默抗爭,如細流匯成汪洋,把一位無數倍強大于他們的敵人撕扯到現在這樣瘋狂無措。
那個人絕不會想到,他視作螻蟻和棋子的所有普通人,包括那些已經死去的人,最終會將絞索系上了他的脖頸。
“我現在有種奇怪預感。”林辰說。
“什么預感?”刑從連問。
林辰覺得自己在天臺上睡了一覺,好像就從無神論者變成徹底神棍。
“雖然不知道是為什么,但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會贏。”他回答。
說完這句話后,林辰掛斷和刑從連的電話。
有人從走廊盡頭而來,那是位醫生。
林辰握著手機,轉過頭,醫生脫下口罩,疲憊卻堅定地對他說:“你們警隊的人讓我上來通知你一聲,沈戀搶救過來了,不過還沒脫離生命危險,在重癥監護室。還有,樓下神經內科病區在開和達納的連線會議,你可以去。”
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陽光自窗口斜射而下,醫生神情潔白明亮。
林辰點了點頭,鞠躬致意,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