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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倘若,我告訴你這真相,你會如何,那林?
我閉上眼,想起他在面對那地底魔物時,所說的那句話。
那興許,便是他能堅持到如今的信念。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的你,若信念在這關隘突然崩塌,你當何去,何從?
你會不會,瘋掉?會不會——墮魔?
這念頭在心間如驚雷炸響。
原來如此,原來他的業障,不只在我與他的情,更在此結。
“不是人皮……那便好,便好。”我點了點頭,喃喃回應他,伸手去拿畫筆,卻碰翻了燭臺,油淌下來,頃刻燃著了畫布。我想也沒想,撲上去,想撲滅那燒著彌蘿的火,聽見一聲厲喝,身軀被一把擁住,下一刻,便落入了水里。
“可有燒傷?”一雙手將我從水渠里撈起,濕透的衣服被扯開,我看向那熊熊燃燒的畫布,雙眼一瞬模糊。
燒了好,燒了,彌蘿便能得解脫了吧。
“圣君!”兩個祭司匆匆沖進祭壇,都大驚失色,“畫布怎會燒起來的?”“是啊,這畫布分明都由教皇親手所制,施過術法!”
教皇,親手,所制?
我蜷起十指,指甲刻進手心。
“是我方才想看看畫師畫得如何,無意碰翻了燭臺。你們莫要聲張,立刻去換一張,順便取干衣過來。待他畫完,你們倆……留下。”那林將我從水渠中抱起,對兩個祭司說道。他們對視了一眼,顯是因為有利可圖,并未多問,收拾了燒剩下的灰燼,便匆匆出去了。
“你怎么了,為何心不在焉?”手撫上我臉頰,“是昨夜被我嚇著了?”
我有些恍惚,不知該如何回他,搖搖頭,又點點頭:“畫完你,我是不是就能畫教皇了?入宮前,有人說,我是要為你們倆作畫的。”
他靜了一瞬,道:“你是想問,何時能畫完回家罷?我不是說了,日后,你就做我的神妃,畫完,也走不了。”
做神妃,是不是,就有機會接近教皇,為彌蘿和阿娘報仇?
我緩緩轉眸,對上近處他的雙眼,也恍惚看見了那雙與他顏色一致,卻眼神迥異的藍瞳,喉嚨一瞬似被毒蛇緊扼。
“為何這樣看著我?你厭惡我?”他蹙起眉心,盯著我。
我慌忙垂下眼睫,被自己方才的念頭嚇了一跳。我竟起了利用那林復仇的心思,我竟將仇恨的怒火,燒到了他的身上。
他又何辜!
“我不做你的神妃……堅決不做,”我搖搖頭,心似在被野獸撕扯,“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能……”
后頸的手驀地收緊,發出咯咯的輕響;“要不要,由不得你。”
“圣君,新畫布取來了。”此刻,身后傳來動靜。
那林站起身來:“替他把干衣換上,便出去罷。”
一張新畫布被擱到眼前,我麻木地拾起畫刷,蘸了油刷過一遍,正要提筆作畫,卻又見畫布右上角,一枚紅痕隱隱浮現。
我的手僵在半空,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屬于彌蘿的胎記。
為何?明明燒了,換了張皮,為何還會有這胎記?
為何?
耳畔飄來一絲凄然的啜泣,我一怔,朝身邊望去,卻什么也沒看到,那絲啜泣卻仿佛鉆入了耳眼深處,漸漸變大。
“阿兄……圣女,拿我,煉了,油!”
我心頭一震,看向案上那銅壺。
原來不是皮……是油,這油,是彌蘿身上煉出來的。
我伸手,探向了那壺子,才發現壺中的油,已然見底,已被我全用在了這兩張畫布上。我蜷起五指,再次看向了那燭臺。
“莫再故意毀掉畫布了!”
我一怔,看向祭臺。
那林盯著我,眼中陰云密布:“再毀去一張,此事定橫生枝節,無法遮掩。即便你不情愿再畫我,今夜,也需將我的畫像完成。月底摩達羅國遣國教來使,要贈我的畫像作為回禮,若你畫不成,便是重罪,我保得住你,可無法保證母尊不遷怒你的家人。上一個畫師,因未畫好我,被誅了九族。你不擔心,你的阿娘了嗎?”
我的手僵在半空,想起養爹的臉,筆尖顫抖。
耳里的啜泣漸大,我咬緊牙關,逼著自己落下了筆。
一筆,便仿佛在心上落下一刀,用另一只手托著握筆的手,線條亦是慘不忍睹,數不清有多少次,不得不回筆重描,一遍遍續上斷線。及至畫完,我已衣衫透濕,全然虛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