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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說下去了。
這是個覆水難收的問題,假如周棠表示反對,又該作何反應呢?
裴寂容忽然意識到,此事絕不能提。
盡管他不愿細想,但某些預感已經漸漸從潛意識中浮出水面——也許從他以重構法案為契機而想要尋找周棠開始,整件事就無可挽回的走上了一條錯誤的路。
唯有撞向南墻。
許久沒聽到問題的后半部分,周棠有些疑惑地問:“您想問我什么?”
裴寂容搖了搖頭,糾纏在一起的情緒慢慢潤濕睫毛,將瞳孔燒成一個巨大的空洞,他終于難以承受地去抓周棠的手腕。
但是周棠卻偏開手,躲過了他的觸碰。
她這時才開始覺得,裴寂容的狀態實在是太反常了,已經到了觸動危險預警的程度。反常往往意味著風險。
“您的狀態不太好。”周棠謹慎地觀察著,從表情到姿態都表現著抗拒,說道,“我去找醫生。”
她退后一步,想要拉開門出去,但裴寂容撐著身體坐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棠。”
這是第三次喊她。
裴寂容的語氣和剛才一樣平常,但聲音發緊,略微低沉,他的神情又冷,讓人不自覺地跟著緊張起來。
周棠被迫停了下來。
進來之后已經被喊了三聲全名,但這一次格外有壓迫感,正在病中的人其實沒有多少力氣,她卻感覺無法掙脫。
視線交錯,裴寂容驀地笑了聲,臉色變得更壞了。
甜酒的香氣愈發濃烈尖銳,一刀刀割開空氣,周棠即使對這些變化一無所知,也察覺到了異常緊繃的氣氛。
她猶豫了下,還是順著手腕被拉拽的方向彎下腰,讓他不必那樣仰著頭,剛一俯身,另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肩膀,但因沒有力氣,很快就滑下來落在前襟。
裴寂容垂了下眼睛又抬起,眨眼的頻率快了一點,但到底是穩住了神色,沒有在周棠面前失態。
“……你就是這樣喜歡我的?”
他輕聲問著,感到理智正在一點點被灼熱的信息素燒盡,連視線也開始昏沉。
周棠只是為難地皺起眉。
她從沒和發熱期的omega相處過,和朋友之間要避嫌,而罪犯的必要程度還要更高,如果在發熱期進行審訊,第二天她就會被指控人格侮辱。
“我比誰都擔心您的情況,但是治病只能交給醫生,如果您覺得不舒服,我沒有任何辦法。”
“繼續僵持下去,只會耽誤時間,讓情況變得更糟。”
周棠不能想象裴寂容此刻究竟忍受著怎樣的痛苦,對此缺乏實際的認知,見他神色如常,便只以對待甩脾氣的病人的態度對待他,在用安慰的語調說話時,呈現出令人絕望的冷靜。
裴寂容的手漸漸松開了。
在這一刻,他對周棠的冷靜產生了一點隱約的恨意,但沒過幾秒,這種恨意就被轉嫁到他自己身上,化為扭曲的痛苦。
為什么周棠是偏偏是beta?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了一下,很快,變成了一個截然相反的問題。
為什么……他會是omega?
alpha和omega把信息素當做與生俱來的第二種溝通方式,事實證明,在表露情緒上,它也確實更甚于語言,難以啟齒的話放進信息素里,多數時候就沒有那么令人羞恥了。
如果沒有信息素,也許就能夠更加坦誠,在某些想法出現時,即使自己還沒有完全弄明白,也能描述出來讓他人知道。
“出去吧,不用找醫生。”
裴寂容放開周棠,低下頭,神色隱沒在陰影中:“我要休息了。”
……
周棠站在檔案室里,心不在焉地翻動著卷宗,醫生給的鎮定糖塊被她咬在牙齒間,嚼得咔咔作響。
距他們進入治安局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忙碌的護士們終于有了空閑,裴寂容在觀察室里休息,她一個人開始完成工作。
“萊頓局長不在?”周棠問,“我昨天和他聯系過了,他說……他什么時候回來?”
檔案員搖搖頭:“我們也不知道局長的安排。”
周棠一下將糖塊嚼碎。
預定的會面從昨天推到今天,說不出具體原因,給不了日程安排,一問就是道歉,到現在為止,連人影都沒見到。
沒聽說過第四十七區最近有保密行動,治安局局長究竟在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