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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親祖宗耶,這哪是在蓋房子?這是在收買人心啊!」
劉邦看著那些百姓像著了魔似地,天沒亮就排隊等著幫趙家搬磚,一個個干勁十足,臉色竟然比在關中時還紅潤。原本荒涼的南鄭城,硬是被這股熱火朝天的勁兒,蓋出了一息繁華氣象。劉邦坐在王位上,看著日益增長的戶籍冊和那蓬勃的市集,心里美得直冒泡——這漢中,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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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中初雨】
燕地的風,是能颳進骨頭里的刀子;而漢中的雨,卻輕得像一層薄紗。
細如牛毛的春雨打在趙府新植的翠竹上,發出「沙、沙」的細響,像是情人的耳語。新居落成,宅院里透著木料與泥土混合的清香,廚房里熱氣騰騰,沐曦挽起袖子,與小桃親自操持著一桌入宅酒席。
堂屋內,燈火通明,幾位老友圍坐,暖意融融。
「嘖,這漢中的天氣,是真的養人啊。」
徐奉春輕抿了一口自己親手調配的養生藥酒,那酒香里帶著淡淡的當歸與黃耆味,「老夫這一把老骨頭,陪著那幾車藥材從燕地千里迢迢趕過來,險些在半路就散了架、錯了位。」
他感嘆地搖搖頭,看著座上的眾人,又叮囑道:「老夫明天一早得趕緊去地庫,那些寶貝藥材,可比老夫的命還金貴,半點潮氣都沾不得。」
一旁的芻德卻沒這份間情逸致,他哭喪著臉,對著碗里的酒發愁:「藥材沒事,可我的寶貝兒出事了……這一路顛簸,我的蛐蛐兒生生憋死了一半,那可是我精心養出來的戰將啊……」
郭楚斜眼睨了他一眼,冷哼道:「蛐蛐兒死了,你那算帳的手還在就行。明天一早,跟我去庫房盤點所有進項。」
「我的蛐蛐兒啊……」芻德不敢反抗,只能悶頭灌了一口酒,那委屈的模樣惹得座首的嬴政與沐曦相視一笑,這家子人,哪怕搬了家,鬧騰勁兒倒是一點沒變。
坐在下首的蒙恬放下酒杯,拍了拍那個碩大的白色腦袋。太凰正乖巧地伏在他腳邊,雖然這一路遷徙偶有放風,但對于一隻白虎來說,確實憋得久了。
「太凰這幾日也憋壞了。」蒙恬看著嬴政,爽朗一笑,「雖然這一路偶爾讓牠下車跑跑,但許久沒正經狩獵,這威風都快收不住了。屬下明天打算去附近尋尋,找個人煙稀少、適合太凰的獵場,讓牠舒展舒展。」
說著,蒙恬從桌上拿了一塊特意留下的、帶著骨頭的炙燒鹿肉,遞到太凰嘴邊。太凰金色的眸子亮了亮,優雅地接過肉,瞇著眼睛,喉嚨里發出滿意的「咕嚕」聲,開心地大快朵頤起來。
就在席間熱烈之際,坐在一旁幫玄鏡布菜的小桃,臉色突然一白,像是被什么味道衝撞了,猛地摀住嘴:「摀……嘔……」
她聲音雖然壓得低,但屋子里都是耳聰目明的主,玄鏡原本正冷著臉聽芻德抱怨,此刻反應最快,半邊身子立刻轉了過去,大掌撫著小桃的背,聲音難得焦急:「怎么了?」
沐曦也放下筷子,關切地看過來:「這幾天看你臉色就不好,是受寒了嗎?」
小桃緩過氣,有些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可能……可能是這一路長途跋涉,累了,緩兩天就沒事,不打緊。」
「老夫只是退休,不是癡傻。」徐奉春斜眼看著小桃的氣色,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指了指桌面,「手伸出來,老夫把一脈。」
玄鏡盯著徐奉春的手指扣在小桃腕上。這位曾經的御前太醫原本一臉淡然,可指尖一搭上去,眉頭竟漸漸皺了起來。
玄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冷面殺手的聲線都帶了顫音:「如何?可是……大病?」
徐奉春沒答話,反而抬頭用那種怪異的眼神瞅著玄鏡,半晌才懟了一句:「行啊玄鏡大人,看不出來這幾日長路奔波的,『功夫』…倒是沒落下啊?」
玄鏡聽得一頭霧水,臉上寫滿了茫然。座上的嬴政與蒙恬幾人也是面面相覷,幾個大男人顯然都沒聽懂這弦外之音。
唯有沐曦看著小桃羞紅的臉,先是一愣,隨即眉眼染上了狂喜,輕笑出聲。
徐奉春這才松開手,摸著鬍子大聲宣告:「小桃有喜了!」
徐奉春字音落下,玄鏡整個人像是被按了定身穴,撫著小桃背的手就那樣僵在半空。他的腦子像是被雷劈中,又像是幾萬隻蛐蛐兒同時在耳邊振翅,「小桃有喜了」這五個字在識海里來回衝撞,卻怎么也拼湊不出意義。
小桃羞得低下了頭不敢看人。
突然間,玄鏡那對冷冰冰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騰」地一下爆紅。
「有……有喜了?」
徐奉春哈哈大笑,拍著桌子:「對!你要當爹了!」
玄鏡像是火燒屁股一樣,猛地站了起來,長臂一伸就打算把小桃橫抱起來,那架勢活像要去衝鋒陷陣。連太凰都停下了啃肉,歪著大腦袋,一臉疑惑地看著舉止反常的玄鏡。
沐曦趕緊止住他:「這正吃著飯呢,你要把人帶去哪?」
「小桃累……這幾天總喊累。」玄鏡語無倫次,眼里的冰雪早已化成了不知所措的溫潤,「要抱她去休息……不能累著。」
嬴政看著這平時冷靜如山的屬下竟慌成這樣,也禁不住莞爾:「也得讓她先吃飽,小桃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
玄鏡這才如夢初醒,趕緊坐下,手忙腳亂地開始往小桃碗里夾菜,恨不得把整桌菜都塞給她:「多吃點……你……你多吃點。」
蒙恬笑著舉起杯,遙遙向玄鏡敬了一杯:「玄鏡,恭喜了!這漢中的第一件大喜事,竟讓你給搶了先!」
郭處和芻德也跟著起哄,興奮地舉起杯子:
「恭喜頭兒!賀喜頭兒!要當爹啦!」
「頭兒,平時你滴酒不沾,今天這大喜事,你必須跟哥兒幾個喝個痛快!」
幾輪酒菜下去,漢中的春雨越下越密,屋內的笑聲也越發響亮。
平時那副冷若冰霜、警覺入骨的模樣,今日在酒氣下盡數散去。他在酒精與喜悅的雙重衝擊下,突然扶著桌子站起來,在那雨聲沙沙的漢中新居里,爆發出一陣從未有過的、驚天動地的豪邁大笑:
「我要當爹了!哈哈哈!我玄鏡——要當爹了!」
那笑聲穿過翠竹,太凰也像感受到了喜悅,仰頭發出一聲低沉的虎嘯應和。這一晚,漢中的新家,有了「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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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私語】
新居的寢室內,沉香木燃起的幽香與窗外泥土的芬芳交織。窗櫺半開,聽得見細雨打在竹葉上的清脆聲響。
沐曦正站在案幾旁,慢條斯理地撥弄著燈芯,身后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下一秒,一堵寬闊而溫熱的胸膛便貼了上來,帶著些許微醺的酒氣,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抱。
嬴政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呼出的熱氣噴灑在她耳際,嗓音低沉而磁性,帶著一抹平日里難見的促狹: 「玄鏡這小子,平日里冷冰冰,動作倒是快。連徐奉春都說他『功夫』沒落下……」
他手上的力道緊了緊,語氣幽暗了幾分:「看來,孤的『功夫』,亦是不能落下了。」
沐曦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兩頰滾燙如火,連呼吸都亂了節奏。她哪能不明白這男人話里的暗示?那「功夫」二字從他口中吐出,竟比戰場上的軍令還要讓她心驚膽戰。
「政……這還在喝入宅酒,大家都在……」她聲若蚊蚋,羞得垂下了眼睫。
嬴政輕笑一聲,那笑聲悶在他的胸腔里,震得沐曦心尖發顫。他不再給她分辯的機會,長臂一伸,動作霸道而利落地將她橫抱而起,大步流星地穿過內屏,走向后方的湯沐房。
厚重的隔扇門「嘎吱」一聲合上,擋住了窗外的雨聲。
不久,煙霧繚繞的湯沐房內,隔著冰蠶絲簾,傳出沐曦微弱卻又帶著嗔怪的驚呼: 「政!你……唔……!」
那嬌嗔尚未落下,便淹沒在水波的蕩漾聲中。
嬴政那不容置疑的聲音隨即傳出: 「明日趙大東主與夫人有要事相商——恕不見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