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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首府?權限審查廳外的高架資料區,午夜。
鋁質墻面映出兩人交錯的身影,主機艙內的光條如神經般閃爍,程熵伏身解析潛藏的監控指令。連曜立在他身側,神情凝重。
程熵語氣平靜:”她出手太準了,像是知道我的每個預判。”
連曜斜睨他一眼,終究忍不住:”思緹到底為什么——總感覺,她像是在針對你。”
程熵沉默片刻,指腹輕敲鍵盤,終于道:
“她是我幾年前的……前女友。”
這句話落下,聯網光軌微微震盪,彷彿也為這段過往驟然發出回聲。
“她對權力的慾望很純粹。”程熵淡聲補了一句,”甚至純粹得……不惜拿感情當墊腳石。”
連曜皺眉:”但以她現在的影響力,要撼動審查系統不可能沒后臺。”
程熵抬眼,眼底浮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意。
連曜語帶遲疑:”她背后,肯定不止她一個人。以她的位階,進不了核心監控系統。”
程熵點了點頭,低聲道:”我也這么想。”
他站起身,眼神落在審查廳通往地下層的暗軌上,聲音低而緩:
“我去查黑市。蝶隱核心流出的訊息,一定有人在底層動過手腳。”
連曜望向城市霓光彼端,目光如刀。
“我查聯邦內部——看是誰把門留給她開的。”
兩人對視一瞬,無需多言,便已心領神會。
數據串流聲依舊嗡鳴不止,像從遠處潛行而來的潮聲,提醒他們——這場棋局,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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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凰棲閣外風過松林,枝葉交擊如簫聲斷續。內殿燈火幽微,案上竹簡成疊,朱筆淺蘸,墨跡未乾。
沐曦斜倚在嬴政身側,披著他半搭的玄色披風,頭輕靠在他肩上。嬴政伏案批奏,一手執筆,一手自然攬著她腰際。火光映得他眉眼沉靜如雕刻,唯有發尾垂落,落在她指尖。
她一時無聊,便順手繞起他的頭發,一圈又一圈。
嬴政低聲道:”這一摞是兵部昨夜剛送上的,信陵侯又想請兵調令。”
“嗯。”她輕輕應了聲,眼神卻沒離開他發絲。
她將他的一縷黑發與自己垂落的發尖拈起,悄悄打了個結,又纏繞在一處。
嬴政感覺到動作,垂眸看她:”在做什么?”
沐曦頓了下,聲音輕得像自語:”……我夢見我們的頭發,是這樣纏在一起的。”
嬴政的筆停了,望向她的眼神沉了幾分。
“夢里,王上斷了一縷頭發……我也一樣,然后……像這樣纏起來。”她抬起手掌,掌心是那一小撮交纏的發絲,一黑一青,安靜地繞成一結,沒人教她怎么打,卻熟悉得彷彿早已做過千百次。
他默然片刻,低聲問:”你還記得多少?”
“……只是零碎的夢。像有人在腦海里打碎一幅畫,我只能在夢里,撿起幾片顏色。”
“聯邦洗了我的記憶……我不知道原因。”她眼神幽深,語氣卻克制如常,”可我始終不能釋懷。他們奪走的,不只是過去,還是我選擇記得與否的權利。”
她抬起手,將兩人的發絲又緊緊纏了兩圈,彷彿要從這靜靜的編織中,找回某段不屬于現在的時光。
嬴政望著她的動作,目光漸深。
“那不是夢,”他低聲說。
嬴政伸手握住她纖細的手指,將她掌心那纏結的發絲取下,仔細看了一眼,卻沒有多問,只道:”明日,孤帶你去個地方。也許……你會記得更多。”
他語氣平靜,卻像是一道門的鑰匙,悄然在她記憶的縫隙中嵌入轉動。
沐曦靜靜地望著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又不全然確定,只輕輕將頭靠回他肩上。她沒說話,卻又把他一縷發絲繞上自己指間,纏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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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梆子剛敲過第叁聲,嬴政便醒了。
他睜開眼的瞬間,沐曦正蜷在他臂彎里,青絲鋪了滿枕。昨夜結發時系的繩結還纏在她小指上,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金。他凝視許久,才輕輕抽出手臂——玄色寢衣的袖口卻突然被攥住。
天還沒亮。沐曦閉著眼呢喃,指尖勾著他袖口的暗紋。
嬴政俯身在她耳垂咬了一記:偷來的時辰,總要還的。
宮燈亮起時,他已披好深玄大氅。沐曦望著那道背影——明明滅滅的燭火里,他肩線如劍,仿佛昨夜那個為她梳發的溫柔君王只是幻影。直到他轉身遞來一件素紗披風,袖口還沾著未乾的墨蹟。
走密道。
這叁個字落在耳畔,沐曦突然記起什么似的顫了顫。嬴政敏銳地瞇起眼,卻只將她的手握得更緊。穿過叁重機關時,他指尖在銅獸首的眼睛里輕叩叁下,沐曦恍惚覺得這節奏熟悉得可怕。
最后一扇石門轟然開啟的剎那,寒霧撲面而來。沐曦下意識往他懷里躲,卻聽見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怕了?石室四壁嵌滿夜明珠,照得中央那方青玉匣瑩瑩生輝。匣上鳳麟紋在光暈里竟似活物,每一片鱗羽都閃著冷光。
嬴政的手按在匣蓋時,沐曦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她聲音發顫,這里...是不是有...
機關?他挑眉,突然抓著她的手一起掀開匣蓋,對你,永遠沒有。
玉鏡靜靜躺在絳色錦緞上,鏡緣纏繞著兩縷發絲——
一束如墨色玄鐵,一束似月華流銀,彼此交纏成永世不解的結。發絲間還綴著幾點暗紅,是當年封存時未拭凈的血珠,如今已凝成相思子般的朱砂痕。
沐曦指尖剛觸及鏡面,突然如遭雷殛。那些被時光碾碎的過往,此刻竟順著相纏的發絲洶涌而來:
她看見咸陽初雪那夜,嬴政執起的發與自己的并置劍刃之上。短刃寒光閃過時,他眼中映著的不是斷發,而是她驚惶蹙起的眉尖。
又見封存血鼎那日,他將兩人發結系上玉鏡,指腹摩挲過的鏡緣留下淡淡血痕。
他不曾多言,只將玉鏡遞予她手中,聲音低沉:
“結發為妻,與子偕老。”
“此物為信。”
“自今而后,你為我嬴政唯一之妻。”
那聲音落地無聲,卻如山河為證,震動了她心中某道沉睡的門扉。
沐曦指尖顫抖地接過玉鏡。鏡面冰涼,卻在翻轉時忽見底部一方殷紅小印「政曦永契」,那篆刻筆鋒如嬴政執劍的手勢,叁分霸道七分繾綣。
有一股熟悉的暖意自掌心浮起——下一刻,一道道記憶閃回而至:
——幽夜燭火下,贏政親手將二人斷發系上玉鏡。
——他以玉鏡為誓,將二人的血封于鼎中,說此誓不立于祖宗,不告天地,只許于她一人。
——她那時眼中有光,信他、念他、許諾于他。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驟紅,淚珠無聲墜下,滴落在纏有二人斷發的玉鏡之上,瞬間驅散了那層積塵似的遺忘。
“我……真的夢見過……這一切……”
聲音微弱、顫抖,卻飽含情感的真實重量。
嬴政望著她,不言不語,唯有掌心覆上她手背。這一刻,他不問她是否全記得,不求她馬上回來,只以靜默為她守住這段曾經不為人知的永恆。
而她緊緊握住玉鏡,像抓住一線穿越時光的真相,也握住了曾經屬于她自己的情感選擇。
——是的,無人能奪走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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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竟會貪戀一個人的體溫到這種地步。
沐曦靠在他懷里睡著時,長發散落在他臂彎,呼吸輕緩,指尖攥著他的衣角。他本該批閱奏簡,卻盯著她的睡顏看了許久,久到燭火將熄,才驚覺自己竟浪費了整整一個時辰。
——浪費時間。
這對嬴政而言,本是絕不容許的奢侈。
可如今,他卻甘愿為她破例。
他伸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的眉骨,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叁年了,他以為她再也不會回來,以為那場天罰帶走了她的一切。可如今,她就躺在他身邊,溫熱、鮮活,連呼吸都帶著令他心顫的熟悉。
“曦……”
他低聲喚她,嗓音沉啞,像是怕驚醒她,又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沐曦在睡夢中輕輕”嗯”了一聲,無意識地往他懷里蹭了蹭。
嬴政閉了閉眼,喉結滾動,最終只是輕輕攏住她的肩,將她往懷里帶得更緊。
——他不敢太用力。
怕抱得太緊,她會疼;怕抱得太松,她又會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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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雖失憶,但對嬴政的感情卻純粹得近乎本能。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為他擋下荊軻那一刀,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他取血救她時,心疼得幾乎窒息。她只知道——這個人,她不能失去。
所以,當嬴政深夜伏案批閱軍報,腕間傷口因運筆而滲血時,她會無聲地走過去,指尖輕輕按住他的手腕。
“……別寫了。”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嬴政抬眸,對上她微蹙的眉,忽然低笑:”怎么?心疼孤?”
沐曦抿唇,沒回答,只是低頭替他重新包扎傷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嬴政靜靜看著她,眼底暗涌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她明明不記得過去,卻依然會為他心疼。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頸,將她拉近,額頭抵著她的,嗓音低啞:
“曦,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孤會瘋的。”
沐曦怔了怔,隨即輕輕笑了:”那王上……瘋一個給我看看?”
嬴政眸色驟暗,猛地將她按在案上,竹簡嘩啦散落一地。
“……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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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親密,永遠伴隨著權謀的陰影。
沐曦知道嬴政在演戲——他裝病重,是為了釣出燕丹的細作;他故意讓太醫院記錄”咯血”,是為了引蛇出洞。
所以,當他將她壓在榻上,唇貼著她的耳畔低語”別出聲……”時,她會噙住他的肩膀,將所有的嗚咽都咽回去。
可嬴政卻惡劣地加重力道,逼得她眼角泛紅,才低笑著吻去她的淚:
“乖,忍一忍……等孤收拾完他們,再讓你叫個夠。”
沐曦氣得想咬他,卻又被他接下來的動作逼得渾身發軟。
——他就是這樣,連寵愛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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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令首徐奉春提著藥箱穿過回廊時,指尖不自覺地發顫。叁更的露水浸透了他的官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自王上病重以來,這已是第七次夤夜傳召。
徐太醫到——
內侍的傳喚聲驚飛了簷下的夜鴉。徐奉春在殿門前整了整衣冠,忽聽得里頭傳來玉簪落地的清脆聲響,接著是女子壓抑的輕呼。他白眉一抖,立刻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輕了叁分。
進來。
嬴政的聲音比平日沙啞,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饜足。徐奉春低著頭碎步進殿,藥箱上的銅鎖叮噹作響。殿內龍涎香混著某種曖昧的溫熱,熏得他老臉發燙。
王上萬安。
他跪伏行禮時,馀光瞥見玄色帷帳下露出一截素白足踝——沐曦正慌亂地系著腰間玉帶,指尖在燭光下泛著珍珠般的粉色。嬴政半倚在榻上,寢衣大敞,胸膛還殘留著幾道新鮮的抓痕。
窗外,值守的太醫屬官周晏渾然不知,仍盡職地記錄著王上病重,徹夜難眠的觀察記錄。他不會想到,竹簡上工整的篆字與殿內真實發生的徹夜難眠,竟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景況。
微臣…為王上請脈…。
嬴政伸出左腕。徐奉春戰戰兢兢搭上叁指,就險些被那蓬勃的脈象彈開——這哪是什么病脈?分明是剛馴服了烈馬的將軍才有的氣血翻涌。他偷眼瞧去,只見沐曦頸側紅痕宛然,連唇上的口脂都暈到了腮邊。
如何?
嬴政突然開口,驚得徐奉春險些跪倒。他急中生智:王上脈象虛浮,氣血兩虧...話未說完,忽見嬴政喉結動了動——那分明是憋笑的徵兆。
開藥吧。
諾。
徐奉春提筆的手抖得厲害。這哪是開藥方?簡直是在閻王簿上編戲文!他將鹿茸叁錢寫得龍飛鳳舞,又在安神靜氣四字上重重頓筆。反正...反正這藥王上也不一定會真喝。
徐太醫。
嬴政突然喚他。徐奉春抬頭,正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方才的慵懶盡褪,此刻竟銳利如出鞘的太阿劍。
周晏近日...很關心寡人的脈案?
藥箱哐當落地。徐奉春伏地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磚上。原來王上早已知曉,那個每夜在窗外值守的脈案丞,可能是燕國安插的耳目。
老臣...老臣確有發現。他聲音發顫,周晏不僅謄抄脈案,昨夜更將抄本藏進了送往薊城的貢品箱夾層。
徐奉春伏地的身子又壓低幾分,聲音細若游絲:”老臣……還有一事稟報。”
嬴政撫弄沐曦青絲的指尖一頓。
“說。”
老臣...另發現昌平君府上的管家,近日頻繁出入太醫院。
嬴政把玩沐曦發梢的手突然停頓。
說下去。
那楚奴表面是取治痹癥的膏藥...徐奉春喉結滾動,卻暗中抄錄王上每日用藥分量,尤其關注'七絕引解毒方'的配伍。
沐曦指尖一顫,茶盞在案幾上磕出輕響。昌平君——這位楚國公族出身的右丞相,果然也伸出了爪子。
“呵。”
嬴政突然低笑,從枕下抽出一枚玄鐵令牌扔到徐奉春面前,”持此物去見李斯,就說……”他掌心撫過沐曦后頸,語氣輕柔得像在說情話,”寡人要他查清楚,楚國的爪子,到底伸進秦國多深。”
殿內突然安靜得可怕。徐奉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忽然,一隻纖纖玉手遞來茶盞——是沐曦。她指尖還帶著情事后的微紅,眼神卻清明如秋水。
太醫末慌。
她聲音很輕,卻讓徐奉春鼻尖一酸。凰女...竟在這種時候還知道他喉嚨發乾!
“繼續讓周晏抄。”
嬴政撫摸著沐曦的發梢,突然將人拽回懷里,就說寡人咯血叁升,神智不清。
沐曦輕呼一聲,臉頰頓時飛紅。徐奉春連忙低頭,卻聽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王上竟當著他的面咬開了沐曦的衣帶!那截雪白的腰肢上,還留著昨夜的指痕...
等著領杖?
嬴政的嗓音已染上情慾的暗啞。徐奉春連滾帶爬地退出殿外,直到夜風吹醒他顫抖的老臉,才發現藥箱還落在殿里。
造孽啊...!
他望著殿內突然熄滅的燈火,聽著隱約傳來的喘息,突然很想辭官回鄉。
這哪是伺候君王?分明是在刀尖上...不,是在龍床上編戲本!
次日清晨,徐奉春頂著烏青的眼圈修改脈案時,周晏那張瘦長臉突然湊了過來。
聽說王上昨夜吐血了?
筆尖一頓,徐奉春眼前彷彿浮現出王上將凰女壓在奏簡上的畫面。那勁腰擺動的力道,怕是能當場絞殺一頭熊…...
氣血逆亂,神昏譫語。他面不改色地謅道,還...還撕壞了兩床錦褥。
周晏眼睛一亮,記錄的模樣活像聞到腥味的貍奴。徐奉春突然有些同情這同僚——等王上收網那日,這支筆怕是要變成插進他喉嚨的匕首。
對了。周晏臨走前狀似無意地問:凰女近日...可還安好?
徐奉春一口茶噴在竹簡上。安好?今早他親眼看見凰女扶著腰,連坐下時都咬著唇倒抽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