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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隼號上的回憶】
程熵站在銀隼號的舷窗前,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鑰匙扣。艙內寂靜無聲,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在金屬艙壁間回蕩,像是某種遙遠時空的嘆息。
窗外,星河流轉,璀璨如億萬年前的古地球夜空。
“沐曦……”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仿佛舌尖仍能嘗到當年校園里那杯廉價咖啡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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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光幕上的名字】
聯邦學院的中央光幕上,沐曦的名字高懸榜首,刺眼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時空物理學,滿分。”
“古文明解碼,滿分。”
“量子躍遷理論,滿分。”
“戰略模擬推演,滿分。”
程熵站在人群之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資料板。作為研究院最年輕的教授,他早已習慣天才的存在——但沐曦不一樣。
她的眼睛,像極了古地球傳說中的星子,澄澈而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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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
沐曦興沖沖地奔向他,銀白長廊上映著她快樂的身影。她剛從畢業典禮上來,身上還帶著青春的氣息與淡淡的香氣,像晨曦里初綻的茉莉,明亮又清新。資料板緊緊摟在懷里,像捧著她人生的起點。
程熵坐在長廊盡頭的長椅上,一如往常,襯衫扣到最上顆,風紀嚴明。抬眼望她時,眸中不易察覺地柔了一下。
“沐曦,畢業了?”他語氣不變,卻將資料板放到一旁。
“嗯!”
她點點頭,笑靨燦爛,”來找教授報告一下我未來的志愿——我想申請當古代觀測員。”
他眉梢微挑,低笑一聲:”觀測員?那可不是玩票性質的工作。一趟任務叁年,單人駕駛,進入封閉時空泡,與母星斷聯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你得一個人長時間待在飛船里,記錄、觀察、還不能干涉,時間感會錯位,心理壓力很大。”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玩味:”每天能陪你的,除了監測儀器和歷史素材庫,大概就只剩下你自己。”
沐曦歪頭看他,眼中帶著笑意:”教授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他沒答,只是抬起右手,指尖一扣,銀白色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那枚嵌入的神經同步儀——那是觀測員專屬的標志,細如發絲的神經連結從皮下微微閃著藍光,彷彿還殘留著穿梭時空后的馀震。
她怔住:”你……你是?”
“我曾經是。”程熵輕聲說,像是提起一段塵封舊夢,”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我和你一樣,也喜歡研究那些消失的年代,想知道第一把劍是怎么鑄成的,第一個字是怎么寫出來的……還記得你剛入學那年說過什么嗎?”
沐曦一愣。
“你說,你不信時間是線性的。你說,也許某一刻,我們其實都重疊過。”程熵微笑著,他取出一枚銀色的徽章,拋給她。
“這是時管局的初審推薦徽。拿著,去申請吧。”
沐曦雙手接住,眼中閃出不可思議的光。
“等等……如果我進了,教授就成了我上級?”
“不是上級。”
程熵轉過身,背對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的溫柔:”是你學長,我會親自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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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訓練記〉
時間管理局的模擬中心內,白光靜謐,光幕上顯示著一行金字:”全項目通過 / 實操階段準予啟動”。
程熵看著光幕上的名字——”沐曦”兩字,在沉默中微微皺起眉。
不是懷疑,只是……太快了。從他接手這名觀測員候選人到現在,不過七個月,她便將所有訓練項目通關,連模擬艙中最難的”多星環立體穿梭”也拿下了滿分。
他記得自己當年花了整整四個月才駕馭那道折射角度變化率幾乎呈現無解級別的”奧密回廊”,而她只用了二十六天。
“你說,她是不是天生為這條路而生的?”旁人曾這么問他。
他沒回答。只是低頭,把那份訓練報告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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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啟號,是局內實戰飛行訓練艦中等級最高者,搭載雙駕系統與記錄核心,可在不返回總部的前提下進行叁個月恆星級航行模擬。也是唯一一艘,需要指導員與學員同艦出行的訓練船。
當批準命令下達的那日,程熵望著停泊在星港的星啟號,內心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明白,接下來的九十天——兩千一百六十個小時,他將與她共同生活、執勤、訓練、觀測……這不只是技術的磨合,更是一場心理上的煎熬。
或,狂喜。
他一直都懂得克制,但在她出現在這個世界以后,許多原本可以被稱作”職業素養”的界線,開始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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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左舷引擎噴口溫度不均,我能手動調整參數嗎?”
“可以,但記得調整前先切換主控系統的熱敏反饋模組。避免過熱回饋。”
“收到。”
她的聲音清亮,指尖在控制臺上輕盈游走,動作流暢且自信。程熵站在她身側,目光凝視著她的側臉,竟有些恍惚。這艘飛船并非模擬訓練艦,而是真正的航行器,但此刻,她的神情與氣場,宛如掌控整片銀河的指揮官。
她長大了。他這么想。
但也還未完全長大。還會在午夜航行時問他:”學長,你相信時間真的能治癒一切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觀測資料記錄關上,說:”我更相信記憶會替你做選擇。”
她沒有再問什么。艙內沉默許久,只有宇宙背景輕微的低鳴聲,如同一條潛伏的河流,繞過時光的深谷,在他們心底蜿蜒。
有時,她會抱著雙膝坐在透明觀景艙前,看恆星熔流如焰火綻放。
“學長,你有沒有覺得,有些星球就像人在宇宙里的命運?明明彼此接近,卻永遠不會相交?”
她沒有回頭,但他知道,她想聽他的回答。
他斟酌了一下,走近她,坐在她身側。
“但有些星體,即使不相交,仍會被彼此吸引。就像你看那兩顆雙星,會在交會點前輕輕偏轉,引力,總是留下一點痕跡。”
她微微一笑,仿若星光落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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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個月,很長。也很短。
程熵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這樣一段時間里,記住她所有的習慣:她清晨總會看一眼時間點的變化;操作時習慣先咬唇再下指令;而在每一次危機模擬后,她總會第一時間回頭找他——像一種本能。
這些細節,沒有寫在任何報告里。可他記得一清二楚。
因為那是他最快樂的時光。
艙外銀河如潮,光年之外是無數未解的任務與規則。但在這一艘名為”星啟”的小艦里,時光像是靜止了。他不再是學長,也不只是觀測員之一,而是個被她牽動著心弦的男子。
他甚至忘了自己當初加入時管局,是為了改寫誰的結局。
也許,他只是想——
在這條通往未來的時之河里,多停留一點時間,與她同在。
〈星啟號?第六十二日〉
銀河回旋于艙窗之外,靜得彷彿整個宇宙都陷入沉睡。距離進入最后階段的實操考核只剩一月,沐曦的表現無可挑剔,甚至精準到讓他這個學長都忍不住時常駐足觀察。
但那觀察,早已不再純然是出于職責。
他不愿細想自己何時開始在報告外,默默記下她洗手時水溫偏好、操作時習慣偏向哪一手指、休息時眼神會無意飄向哪片星圖。這些不該寫進紀錄里的細節,一點一滴,刻進了他心底。
而她也似乎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什么。
那天,星啟號的電容穩壓模組出了問題。
那是一個藏于引擎艙側壁的小型模組,用來穩定高頻電流輸出。不是艙內主控系統,但一旦出現短路,就會導致週邊系統閃頻,影響觀測記錄與星圖定位。
程熵關掉能量主干,喚來沐曦一同處理。
“戴上絕緣手套。記得,這里是低壓區,不會電擊,但會有火花。”
他打開模組艙門,將內部結構一一指給她看。
“紅線是主輸入,藍線是旁路。你要拔掉這條,然后——”他頓了下,目光掠過她低頭專注的神情,”——把備線接上來,緩衝模組才會重啟。”
“明白了。”她點點頭,戴上手套,伸手進入模組艙。
他靜靜站在她身側,微微低頭,視線越過她肩膀——她的動作是熟練的,卻也不免生疏,畢竟這是第一次碰實體的電路維修。
接近成功的那一刻,她手指碰到其中一根舊線尾端。
“啪!”
火花驟現,細小卻突如其來。
“啊啊啊!” 她一聲驚叫,條件反射猛地往后一退——
然后,就撞入了他的懷里。
那一刻,程熵的大腦竟一片空白。
她整個人撞上他的胸膛,還穿著訓練艙的外衣,卻彷彿直接貼上了心臟。她的頭發帶著太空站里才有的那種極凈氣息,像銀白陽光曬過的織物,又混著她身上的體溫,一下子將他包圍。他下意識扶住她的肩,感受到她明顯急促的心跳。
但下一秒——她開口了。
“……學長,你心跳好快。”
他的心,被這句話狠狠攫住。
她沒有抬頭,聲音很小,但他聽得一清二楚。那不只是觀察,那是認真聽了他的心。
他低下頭,看著她仍略顯驚魂的臉,神情努力維持平靜。
“火花嚇到你……”他說,聲音低得幾乎壓在喉間,”你,嚇到我了。”
他知道她靠得太近,知道這樣的距離不合規矩——他應該退后一步,甚至應該制止這場靠近。
可他沒有。
他只是靜靜看著她,任由心跳在這片小小的引擎艙內,與她的節奏交纏。
那晚,回到主艙后,他毫無睡意。
修復模組只是小事,明日還有操控訓練與重力波干擾應對。但這一夜,他卻反覆在腦海中回放那聲驚叫、那個擁抱、還有她說出的那句話。
學長,你心跳好快。
——是啊,很快。
比光還快,比宇宙訊號還快。快到他再也無法否認,這份情感,早已超出了應有的界線。
可他仍選擇沉默。
在這艘太空艦里,他只能用那些細膩的關照,靜靜告訴她——
他,早就不是那個只談原則的學長了。
〈星啟號?夜巡日志?第六十二夜〉
銀河的光帶靜靜滑過艙外。
程熵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主燈未開,只有星辰映入艙窗的微光在他眼底流轉。他手中轉著一個舊物——銀灰色金屬磨損得略帶斑駁,鑰匙扣里那個小小透明飛船里,閃爍著一片迷離的星云光影,彷彿收藏著無數遙遠星辰的秘密。
但他此刻在意的,從來不是那片星云。
是那個鑰匙扣。
他的手指不自覺轉動它,像是一種下意識的——想念。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細微腳步聲。
一回頭,便撞上那個讓他心思紛亂的身影。
沐曦。
她穿著輕便的居服,應該是半夜起來喝水,沒料到會在這里撞見他。程熵一時間也沒動,只是靜靜對視了幾秒。
她的眼神在他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臉色微變,像是被火光燙到了似的,整個人驀地一震,轉身小跑回臥艙。
艙門“砰!”一聲關上。
他望著那扇門的方向,久久沒移開視線。
低頭一看,掌心的鑰匙扣還在,彷彿也感知到了那場驟然的心慌。
他沉默片刻,抬手敲了敲她的房門。
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艙內的夜色——
“沒睡?”
門后隔著一道沉默,她的聲音顫顫地傳出來,像捂著臉奔逃時不小心漏出的一縷心跳聲音。
“我、我我……我睡了……學長晚安!”
他停頓了下,輕聲回:”晚安。”
他輕輕嘆息,把鑰匙扣收回衣內口袋,像是藏進某段祕密、未說出口的告白。
他回到駕駛艙,主控面板亮起,艙內回歸無聲運作模式。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又要失眠了,但還是例行啟動觀測系統,聲音平穩如常:
“觀星,剛剛沐曦怎么了?”
AI助手”觀星”帶著輕快語調,笑得像個無所不知的孩子:
“我只記錄到她深夜離開臥艙,站在走道盡頭五點四叁秒,接著小跑回房。看樣子,是看見了什么讓她小鹿亂撞的東西喔~”
程熵無言。
觀星語氣一轉,故作思索又偏偏賣弄八卦:
“主艦,我倒是好奇,您剛才拿著的那個,是不是她學員時期留下的鑰匙扣啊?”
他還是不語,只是微微瞇起眼睛,視線落在遠處星圖上,卻像仍看見那一道慌張逃離的身影。
觀星見狀笑得更開:
“她剛剛臉都紅透了。主艦,您平常不是挺沉得住氣的嗎,怎么連個小鑰匙扣都要拿出來盯?”
“我沒盯。”
他淡淡開口,語氣如常,卻連自己也覺察到其中那點輕不可聞的…失守。
觀星語調促狹:”您是沒盯,但有人看見您盯著。”
程熵一頓,隨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將椅背微微后仰,聲音低得像是自語,又像是對某人隔空回應:
“……還真是被她看到了啊。”
他望向遠處星海,幽藍如水,萬籟無聲。
他的掌心收緊,指腹再次摩挲那小小的鑰匙扣。
銀河不語,星光流轉——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一些原本以為可以永遠藏起來的感情,可能,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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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飛船外是靜謐無聲的宇宙深藍,內部駕駛艙燈光如常亮著,模擬日出的溫潤光暈撒在銀灰色的墻面上。
程熵早早起來,將早餐擺在了餐桌上,是簡單又熱騰騰的營養能量包和新鮮果汁。他瞄了一眼時間,按理說沐曦這時候應該已經出來了。可臥艙的門,卻始終沒有打開。
他走到門邊,敲了敲門,語氣平和:”沐曦,你不舒服嗎?”
里頭頓了幾秒,傳來慌亂的聲音:”沒沒沒……沒有……我、我等等就出來!”
程熵沒再追問,只輕聲”嗯”了一句,轉身回到餐桌旁。
幾分鐘后,艙門打開了。沐曦走了出來,穿著規定制服,頭發有些亂,表情卻不太自然。她的眼神左飄右閃,硬是避開與程熵對視,像是一隻被抓到偷吃的貓。
程熵察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揶揄:”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讓觀星幫你分析一下?”
“不不不不用了我沒事!!”沐曦像是被電到一樣搖手,眼睛都不敢抬。
她迅速走向駕駛座,坐定,雙手握住推進器。程熵慢悠悠地走到她后面,低頭一瞥——
她整個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
程熵嘴角不動聲色地翹起,眼里閃過一絲笑意。
這時,飛船忽地輕微震動了一下。
程熵低聲:”你手在抖。”
沐曦咬唇:”我、我沒有——”
飛船又晃了一下。
程熵直接伸手覆上她的手,穩穩地協助她抓穩推進器,語氣冷靜:”你真的不舒服。觀星——”
“我我我沒事!!觀星你不要出來!!”沐曦瞬間跳起來,像是怕觀星再說出什么糗事,臉紅得快燙起來了,”我去衛生間!!”
她拔腿就跑,留下一道風。
程熵看著她的背影,慢慢將手收回,輕輕揉了揉眉心,無奈一笑。
觀星從系統里幽幽冒出一句:”主艦,要我開始分析飛船內部氣壓變動與心跳同步曲線嗎?”